拂去岁月尘，重识当年影丨湘江副刊·艺风

宋明明

“但写真情并实境，任他埋没与流传。”这句诗道尽了对文艺创作与史学研究的初心和坚守。杨卫的《埋没的宗匠——高希舜研究》从成书到出版，已历时3年，我有幸先睹为快，跟着此书一起探寻高希舜的艺术轨迹与人生脉络。

徐悲鸿曾评价，当代画家首推高爱林。高爱林就是高希舜。高希舜1895年出生于湖南益阳桃江的一个耕读之家，自小就以绘画闻名。高希舜从湖南省立第一师范学校毕业后，任该校附属小学图画教员，然而他并未止步于此，而是抱着“教育兴邦”的理想，考入北京美术学校师范系。在北京美术学校，高希舜受业于陈师曾、姚茫父、王梦白、萧俊贤等绘画大师，并与齐白石交往甚密，由此打下了坚实的绘画基础。从北京美术学校毕业后，高希舜先后任教于北京师大附中、北京师范大学等院校，同时与邱石冥等同学一起创办私立京华美术专科学校。1927年，高希舜赴日留学，考取东京高等工艺学校（今千叶大学）继续深造；毕业后，高希舜回国，创办私立南京美术专科学校，随后又当选中国美术会首届理事，积极组织并参与美术会的活动……

《埋没的宗匠——高希舜研究》 杨卫 著

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高希舜将南京美专迁回自己的家乡益阳桃江，即便在战火纷飞、物资匮乏的艰难环境中，仍然坚持办学，培养了一大批优秀的美术人才，如胡念祖、欧阳笃材、王憨山、伍祥干、葛觉民、莫立唐、曾彩初等，大力促进湖南美术的发展。新中国成立后，高希舜先是任教于京华美院，随着京华美院并入中央美术学院，他又成为这所中国美术教育最高学府的教师。1953年，中央美术学院设立中国绘画研究所（后更名民族美术研究所，为今中国艺术研究院美术研究所前身），高希舜调入该所工作，直至退休……然而，这样一位对美术教育做出过巨大贡献、在美术界有着重要影响的艺术家，却长期得不到业界关注，不得不说是一种遗憾。正因为如此，杨卫所著的《埋没的宗匠——高希舜研究》一书，才弥足珍贵，具有美术史补白的价值。

杨卫以朴实的语言将高希舜的一生置于时代大背景下徐徐展开，从其家世背景、求学经历、办学过程，到晚年生活境况等，从美术史研究的视角，进行系统梳理，让这位被“埋没的宗匠”重新清晰起来，也让我们湖湘儿女得以更真切地触摸到湖湘精神在美术领域的厚重力量。莎士比亚在《辛白林》中写的“我们命该遇到这样的时代”，道尽了个体与时代交织的宿命，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境遇，作为弱小的生命个体，无法自己选择所处的时代，却能选择面对时代的姿态——或是在激荡洪流中随波逐流，或是坚守信念主动奋进。高希舜的一生，正是以“践行美育”为锚点，在时代的起伏中坚定前行的生动注脚，他对美术的执着和对理想的坚守，为自己所“命定”的时代，谱写了一段关于理想与担当的岁月华章。

钱学森是高希舜任教于北京师范大学附属中学的学生，他曾在回忆录中评价高希舜：“一个朴实无华的尊者，是影响我一生的人物之一。”《埋没的宗匠——高希舜研究》一书还以生活细节、交友往来、学生回忆的插叙，将高希舜的形象刻画得有血有肉。如符竹书回忆起在南京美专上学时与高希舜的交集：“随后便学着校长（高希舜）的样，系上腰围裙，穿双新草鞋，再把一双布鞋别在腰后，裤脚很规则地卷起三道，校长则比我多背了个褡裢，都是一身干净的本地农夫打扮”；另一位学生胡念祖冒着胆子去到南京美专报名时，高希舜正“爬在树上剪枝，腰间扎根草绳”；其晚年的弟子陈青子回忆起高希舜安慰他时，用地道的家乡话吼道：“莫自暴自弃啦！你应该感到老子天下第一！”……这些细碎的回忆，以文学性的描述，让我们看到了一位美术教育家本真的模样——朴实无华而充满烟火气。

1982年高希舜病逝后，中国美术家协会在讣告中写道：“与陈师曾、齐白石、徐悲鸿同著画名，是我国著名的老一辈画家和艺术教育家。”这一评价充分说明了高希舜在中国美术界的重要地位。杨卫的这部作品，以史料钩沉与文献研究的方式，为高希舜的艺术人生与时代意义“立传”，让这位曾经深度参与中国美术教育与美术事业建构的前辈，重新走进美术史，走进大众视野。对于湖南的美术史研究来说，该书不仅弥补了地域美术史的某种空白，同时也提供了一种更大的研究视野。如何在中国美术的大结构中，寻找地域美术的身影；又如何以地域美术的研究，丰富中国美术研究的整体叙事。

作者：宋明明 版面责编 刘瀚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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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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