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秋天，去石门赴一场“橘香之约”

石门，这个名字，念在嘴里，便觉得有几分沉甸甸的，仿佛是山做的门，挡着些什么，又仿佛藏着些什么。可一到秋天，这沉甸甸的名字便忽然轻了，轻得像一片被风托起的羽毛，只因那满城的橘香，早已将那山的厚重，化作了香的轻盈。

风从十九峰那边来，路过一片片橘园，沾了一身的甜。那甜不是单薄的糖的甜，里头有阳光晒透的暖，有山泉浸过的凉，还有晨露未干的鲜。风过橘园，那沉甸甸的果子在叶间轻轻碰撞，“噗噗”的，闷闷的，像孩子在母亲怀里翻身。这时节，你若站在秀坪的橘园里，闭上眼，光是用耳朵听，便能听出这一年的收成来——那声音是实的，不是空的，是满的，不是虚的。一颗橘，从春天的白花，到夏天的青果，再到秋天的金黄，它把三季的日月光华都攒在里头了。摘一颗在手里，那分量，沉甸甸的，是感恩，也是心安。

石门种橘，历史悠久。屈原当年行吟到此，大约也闻过这样的橘香。他在《橘颂》里，写“后皇嘉树，橘徕服兮”，写“受命不迁，生南国兮”，那不只是写橘，更是写一种气节。这气节，如今还在这片土地上长着。你看那橘树，根扎在石门的红壤里，不择地势，不惧风霜，到了秋天，便把最甘甜的果实捧了出来。这便是石门人的性子。

从前种橘，是自家院里种几棵，秋天摘了，装在竹篮里，走亲戚时提上一篮，便是很体面的礼了。如今不同了。车行在石门的乡间，路两旁是一望无际的橘园，园里有喷灌的管子，有诱虫的黄板，还有一盏盏太阳能的灯，夜里亮起来，像星星落在了橘园里。这橘，已不再是一棵树的事了，它成了一个产业，牵着千家万户的希望。采果时节，农人们挑着担子，担子里是金灿灿的橘，脸上也是金灿灿的笑。那笑，和橘的颜色一样，是发酵过的，是沉淀过的，是吃过苦之后才有的甜。

石门人卖橘，如今也卖出花样来了。从前是等人来收，现在还自己上网卖。那些年轻的后生，坐在电脑前，点几下鼠标，便把这山里的甜，卖到了北京、上海，卖到了广州、深圳。物流的车，一辆一辆地开进来，又一辆一辆地开出去。你听那车声，“嘟嘟”的，是石门通向世界的脉搏。还有那分拣的机器，“哗哗”地响着，把每一个橘都照得透亮，大的、小的、甜的、酸的，都分得清清楚楚。这哪里是卖橘呢？这分明是在卖一片土地的深情，卖一方人的用心。

橘多了，便有了文化。石门人爱橘，便把橘写进了歌里，画进了画里，还办起了柑橘节。节里热闹得很，有唱山歌的，有土家舞的，有吃橘比赛的。有的乡镇在橘园里搭台子，台上演着戏，台下摆着摊，摊上是橘做的各种吃食——橘饼、橘糖、橘醋、橘酒，样样都精致，叫人舍不得下口。你若有兴致，还可以到橘园里亲手摘几颗，一边摘，一边听老人讲橘子的故事。故事真假，不必去考，但听着，总觉得这橘里，又多了一层人情味。

这橘香，引来了游人，也引来了商机。如今的石门，不只有橘，还有美食，有茶山，有古寺，有溶洞。你可以在橘园里摘完橘，再去餐馆吃个石门肥肠，品口石门包谷酒，化去一身疲乏；再去茶园里品品茶，品出几分禅意；再去寺里听听钟声，听出一片澄明。这便是石门的好，它不只一般的好，它把山、水、人、情，都揉在一起了，像橘汁一样，稠稠的，浓浓的，喝一口，酸酸甜甜，满口都是阳光的味道。

我常想，一个地方若只有丰收，那是不够的。丰收是果，可那因呢？因是人的精神，是人的心气。石门的橘，之所以甜，不只因了那水土，更因了那水土上的人。他们肯下力，肯用心，肯把一棵树当孩子待，肯把一颗橘当日子过。他们把荒山种成了橘园，把穷日子种成了甜日子，把一个人的梦，种成了一县人的梦。这梦，如今正一步步地，朝着“幸福山水城”的方向走过去。

秋天的石门，是橘香做的。那香，不浓不淡，不骄不躁，是经过岁月沉淀后的从容。你走在石门的街上，风里是橘香，空气里是橘香，连人的衣裳上，也是橘香。那香，会钻进你的梦里去，让你梦见一片金色的海，海边是金色的山，山上是金色的果，果里是金色的心。

这心，便是石门人的心了。他们用这一颗颗橘，写着一部大书，书里写着“现代新石门”的篇章。这篇章，还没有写完，还在一个个秋天里，继续写着。每一个秋天，都是一个新句；每一颗橘，都是一个新字。它们连缀起来，便是石门未来的模样——那是一个有根的、有魂的、有味的石门，是一个在橘香里生、在橘香里长的石门。

我站在橘园里，看着夕阳把橘树染成金色，忽然觉得，这石门，不就正是这橘么？它把千年的风雨、百年的奋斗、十年的跨越，都攒在了这个秋天里。它不言不语，只是静静地熟着，待你来摘的时候，它便用一腔的甜，来回答你所有的寻觅。

石门的秋天，不叫秋天。石门的秋天，叫橘香。

作者：陈千中

责编：马曼雅

一审：马曼雅

二审：鲁融冰

三审：廖声田

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