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有》文化副刊

《大有》副刊主持人:涵之   湖南法治报·客户端   2026-10-13 11:29: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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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刊头题字】阮国新,毕业于湖南师范大学艺术系,结业于中国艺术研究院中国画高研班,执教于湖南大学建筑学院。现为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作品多次入选全国美展。





■名家风采

我心素已闲 清川澹如此

姜儒振书艺:于齐崛旷达沉雄郁勃之中洋溢着书卷、金石与学问之气

鄢福初

姜儒振先生生性儒雅,乃谦谦君子也。其书清风拂面,在其温和宽厚深处亦有时欲振奋、高翔远举之意。

儒振先生研习黄山谷数年,山谷之书笔势劲健,点线翻腾,随缘起伏,前后呼应,左右穿插,有自由豪迈之美。

先生之书得山谷之清劲,取宋人之意态,于奇崛旷达沉雄郁勃之中洋溢着书卷、金石与学问之气,旷逸高古,清丽撩人。

宋人尚意,意乃心性超拔之境,儒振先生深谙此理。笔墨所至,早已趋于清雅平和之趣了。郭熙曰:山水有高远、深远、平远三种意境。比之法书,山谷书若有高远之势突兀,亦如深远之势跌宕,而儒振先生之书已如平远之势冲融、飘渺和恣意耳。

“漾漾泛菱荇,澄澄映葭苇。我心素已闲,清川澹如此。”王维这等心态,便是书家最高的追求,往往在人生经历风雨之后能得一清川则足以慰藉平生,又何其幸也。

书为心声。源于生命表达,就像一根绳索有一种力量,让我们从朝九晚五的沉迷中得以更生内在的生命意识,以求超拔提升。

我十分乐见儒振先生书法中隐隐地有一丝丝澄明、冲和之气。

(作者系湖南省文联原主席、中国书法家协会副主席、湖南省书法家协会主席)





学书杂说

姜儒振

一、行草之美

宗白华先生指出:“中国最早的文字就具有美的性质。”文字与书法存同异,同者是汉字及音、义,异者写法不同。如果文字是美的,那么书法则更美。有人问:书分五体,何体最美?余答曰:行、草最美。它们共同的特点是自然且具动感。道法自然,可见自然之伟大、神奇。自然界的一切物体都是美的。美在何处?美在曲。山脊有起伏,河流有纡弯,湖泊为圆,树干非直,花叶多样,却未见其方,人与动物皆由曲线构成形体。“天圆地方”,实则天地皆圆。人们以曲为美,古典园林建造重曲池,轻方塘,小径宜曲不宜直。此类现象,足以说明自然界的一切物体皆由曲线构成,曲线产生动感,赋予物体以生命特征。法国罗丹说过:被创造物如果在这根线里自由自在地运行着,是不会产生出任何丑陋的东西的。他说的同样是曲线(自然、动感)产生美。三国的曹植描写洛神之美:“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他也认为,自然且具动感的洛神是人世间最美的。

汉字中的篆、隶、真各体,其结构排列相对整齐,以静态为主,人为(做作)痕迹明显。行、草则不然,以行书比之行云流水,以草书比之动态中的江河湖海,是最合适的。欣赏王羲之、颜真卿、苏轼的“三大行书”,如行山涧,听小桥流水,曼妙轻歌,看云卷云舒,心旷神怡。欣赏怀素、王铎、毛泽东的草书,如漫步大海沙滩,观天低水阔,洪波涌起,浩荡无涯。前者轻快闲适,怡人耳目;后者气势磅礴,令人振奋。两者都从不同角度给人以最高美的愉悦和享受。这种感觉在篆、隶、真等书体中是没有的。

应该说,篆、隶、真各体书虽处相对静态,只要写得自然,也是美的,不过,自然且具动感的行、草书则更美。一切做作的东西都不美或不够美。书法之病大都出在这里,学书者不可不慎。

二、认知之变

对书法艺术的认知是发展变化、循序渐进的,是一个由表及里,由浅入深,由感性到理性,由现象到本质且漫长的过程。对自己作品的认知如此,对他人作品的认知也如此。

颜家龙先生晚年对流散在外的作品提出“以新换旧”,即用晚年作品换回早中期作品,并将换回作品销毁。张锡良先生见我所藏他于二十年前所赠《李白将进酒》长卷,直呼:“愧矣、愧矣,是余之拙笔……惜昔时以为真知之,掩面不敢向君。”不难推测,两位先生对流散在外的早中期作品当时是满意的,但到了晚年则持否定态度。祝允明早年认为赵孟頫书有“奴书”之嫌,但他在离世前一年所作《书述》中谓:“吴兴独振国手,遍友历代,归宗晋唐,良是独步。”充分肯定了赵氏在书史上的历史地位。董其昌、傅山是贬赵的两员主将。董氏早年即认为:“古人作书,必不作正局,盖以奇为正,此正赵吴兴所以不入晋、唐门室也。”“赵书因熟而生俗,董书因生而生秀。”直到晚年才意识到自己曾经无法领悟赵书的妙处而感到不安:“余十八岁学晋人书,便目无赵吴兴。今老矣,始知吴兴书法之妙。”并引用赵的名言“俗子朝学执笔,夕已自夸”以自嘲。可见,董氏晚年对赵孟頫的崇拜之情无以复加,还着意搜集赵书真迹,终日学习赏玩。傅山70岁前一直贬赵,称赵书“浅俗无骨”。此后的一天晚上难以入睡,燃烛读赵书,遂有《秉烛》诗:“秉烛起长叹,奇人想断肠。赵厮真足异,管婢亦非常。醉岂酒犹酒,老来狂更狂。斫轮余一笔,何处发文章。”在这里,傅氏对赵的仕元与其书艺是区别对待的,“赵厮”为不敬之词,对赵的为人颇为不满,但对他的书艺成就却是服膺的:过去骂赵,不是因为酒喝得太多了,而是自己天生就狂妄,您精妙深奥的书法技艺从何而来,惟有神明相助才能获得啊。何绍基也是狂妄之徒,有诗云:“学书重骨不重姿,早窥古意薄献羲。”“雄视历代唯两君,目中固无王右军。”直到晚年才体悟到《兰亭序》的高妙之处,想临习已力不从心。以上书家的认知变化,由贬斥到褒扬,由否定到肯定,是他们的审美思想经过千锤百炼逐渐成熟的表现。

对书法艺术的认知是复杂且困难的。书法艺术与其他社会事物的认知不同,有其自身规律性。书法艺术的认知是个人的审美体验,常受年龄、情感和偏好的影响;无固定标准,无法以尺寸、斤两来衡量,公婆各有其理,优劣难以把握;作品在不同时期存在不同面貌,观者往往只见树木,不见森林。因此,对书法艺术的认知不可能在短期内完成。唯有对书法史的熟稔以及对审美对象的整体把握,随着人生阅历、生活经验和知识的不断积累,以及长期的审美体验,直至中晚年,心态渐趋平和,情感渐趋理智,眼光渐趋精准,对书法艺术的认知才会有质的飞跃。

三、时人之字

学书者常常听到“时人之字不可学”之告诫,这似乎已成一种定论。其实不然。宋“四家”书均宗二王、颜真卿,而他们的各自面貌却与之相去甚远,反而更接近于时人。欧阳修、王安石、蔡京虽不以书名,但他们的书法对同时代人均产生过重大影响。蔡襄、苏轼的小行书极近欧氏,黄庭坚的小行书极近王氏,稍近苏氏,米芾行书大字极近蔡氏。他们虽都不曾言说自己学时人书,但他们都十分推举时人,甚至作为“偶像”来崇拜、摹仿。欧阳修对苏轼有知遇之恩。苏视欧为老师,书法受其影响是很自然的。黄庭坚对王安石评价甚高,曾云:“王荆公书法奇古,似晋宋间人笔墨”,“比来士大夫,惟荆公书有古人气质而不端正,然笔间甚遒。”王安石神宗时任相,性格较为执拗,人称“拗相公”。字如其人,其书法也拗峭挺拔,黄庭坚深受其影响,并以此为典范加以临摹,用功之深,以致乱真。宋人李之仪在《姑溪题跋》中云:“鲁直晚喜荆公行笔,其得意处,往往不能真赝。”米芾对蔡京书心悦诚服,尝言“我朝书法,太师为第一”,自己甘居第二。米芾一生与蔡友善,在书艺上受其影响是无疑的,其行书大字用笔、结体与蔡氏相仿佛,形成了自己“倜傥纵横、跌宕多姿”的书法风格。启功先生曾把北宋书归为三宗,欧阳修、蔡襄、刘敞等诸家为一宗,该宗以继承为主,缺乏创新;苏轼、黄庭坚为一宗,继承发展,风格特异;蔡京、蔡卡、米芾为一宗,用笔遒劲,姿态矫健。启先生之归宗分类,无疑是有眼光的,这进一步证明了他们之间的相互影响和师承关系。

宋“四家”之经验,向后人提供了一种可资借鉴的范例,即前人所言:学书唯有学足一家,学遍百家,方可“自立门户”。而遍学百家则需破除清规戒律,不必限古人时人,凡优秀的东西都可学。只有兼收并蓄,博采众长,融会贯通,才可获得成功。当然,若尽学时人,排斥古人,亦非明智之举。





■艺术家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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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儒振,1951年生,湖南常德人。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曾任湖南省政府副秘书长、湖南省政府经济研究信息中心党组书记(兼)、湖南省政协常委、湖南省书法家协会顾问、湖南省直书画家协会名誉主席、湖南省诗词协会副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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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有》文化副刊 ​姜儒振书法作品。

责编:刘双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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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法治报·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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