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师随笔丨课堂偶得：少年笔下的“规矩”

湘潭县一中 王冰

前几天在二班的语文课上，我于课桌行间穿行，发现Hp同学聚精会神地在一张纸上描画。我拿起纸张一看，当时就有点意外，继而心生欢喜。我把纸张还给他，说道：“蛮有创意的，你画完送给我行吗？”Hp同学略带尴尬地点点头。第二天上班，一眼就看到我工位的笔罐上妥妥地安放着一张格子纸，“规矩”二字赫然而醒目。毋庸置疑，这是Hp同学送过来的。

“素简”的感觉扑面而来。我郑重地把纸张的上沿嵌进工位铝条框中，让它端端正正地挂在我办公桌的正前方，一抬眼就能看到。课间休息时，备课的间隙，改作业的空档，我都会不由自主地看向这张纸，品味纸张上的“规矩”二字，产生无尽的遐思。

“规矩”缘起于课训

一个纯物理选科的班级，男生占绝大多数，总是轻看语文，所以上课时有点随意，有点小任性。每当他们“随意任性”泛滥时，我要么语重心长地劝诫“无规矩不成方圆啦”，要么声色俱厉地训斥“规矩一点、懂不懂规矩”！要么苦口婆心地警告“不守规矩，将来会被社会重锤”。几次三番，三番几次，“规矩”就成了语文课上的热梗。当有人在课堂上“任性”时，总有一个或几个男生提着喉咙、压着嗓门，故意从嗓子眼中吼出低沉沙哑的“规矩”，以“提醒”想要僭越课堂规矩的他者。

“吼”完后，他们自然而然地看向我，调皮着，微笑着。在师生之间心领神会于“规矩”的欢愉时，Hp同学把“规矩”定格在这张方格纸上。

“规矩”来自边界约束

细看这张方格纸，或浓或淡的黑白笔画一格一格垒起“规矩”二字。从我的审美维度来看，这幅作品呈现出一粗犷的秩序感。方格的底纹代表着绝对的理性与规范，而铅笔的涂抹却带着原始的、毛糙的肌理。线条并不平滑，甚至带有较多的摩擦与顿挫，这种不完美恰恰赋予了画面真实的力量。这种带有泥土气息、未经粉饰的“草稿美学”，因其真实、拙朴而打动我的心灵。字体中的撇画和捺画都依方格堆叠而成，三格、两格或一格数量不等，错落有致。横竖线条方正平直，起落皆依网格的界限，一笔一画不随意越出格子。看似束缚，却排布出整齐均衡的视觉效果。这不越边界的艺术形式，恰好暗合“规矩”二字的内核：艺术之美来自边界约束，生活安稳亦源于准则坚守。

“规矩”约定于生活日常

落到现实生活，规矩是社会运行的基石，是待人处事的基本要求。校园里遵守校纪，课堂守秩序，是学生的规矩；出行遵守交通规则，维护公共秩序，是公民的规矩；与人相处恪守分寸，守信用懂礼貌，是人际交往的规矩；排队不插队，是公共场合的规矩；做事守住底线，不投机取巧，是立身行事的规矩。很多人误以为规矩是枷锁，会限制个人自由。可真正的自由，是在规则框架之内的自在。马路若是没有红绿灯的规矩，通行便混乱危险；集体若是没有制度的规矩，人人的权益都无法保障。规矩约束的是肆意妄为，守护的是大多数人的安稳生活。人活于世，心中存一把规矩之“尺”，行事有边界，才能行稳致远。

“规矩”隐含着精神对话

复盘Hp同学创作这幅图的当时场景，——老师在讲授课本内容，同学在和老师进行互动，而只有他独自一人，安静专注地描画他的“规矩”。我以为这就是一场自我的精神对话。它在某种程度上象征着Hp同学在课堂上的抽离并进入一种自我解构。那些横向与纵向的线条，是他对自身当下身份的追问、对过往记忆的梳理。铅笔与纸张摩擦的沙沙声，是抽离者心灵的独白。游离于课堂描画“规矩”的不守规则的行为与将“规矩”二字的每一笔画都囿于网格的线条边界约束之中，这两者就形成一种矛盾对立。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时代，每个人都在试图将自己破碎的思绪，用一根根线条拼凑成一个完整的形状，这个过程孤独、笨拙，却又充满对“我在”的渴望。

这幅不起眼的铅笔草图，没有华丽的色彩，却以最质朴的方式，将审美与生活、个人与集体、自由与约束悄然缝合。它提醒我们，在随俗而化的缝隙里，在严谨规则的方格间，不要忽视那些粗重的笔触——因为那才是生命最真实的底色。

责编：陈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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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审：黄维

来源：科教新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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