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丨窗下的那排栾树

    2026-10-12 08:44:59

文/张永中

散文丨窗下的那排栾树

窗下的下,是一个视觉角度。我住家的楼盘挨着另一个小区的边缘。在边缘上有一排栾树,平时,从窗户俯瞰便可看到它们。

散文丨窗下的那排栾树

这排栾树共10棵。从东数往西,是10棵。从西数往东,也是10棵。整整齐齐的一线排列,人工栽的,显然是街道的绿化树。打从教孙女学数数,我就注意到它们了。曾经数丢了一棵,是因为那一棵实在太小,被相邻的两棵遮挡了。数丢的那棵,是在栾树开花的时节,才被孙女发现的。因为那棵树开了一种偏紫色的红花,与它边上的不同。其实那酱紫红,不是栾树的花,栾树的花就是一种颜色,金黄的。花过后,就鼓胀出一种三棱形的蒴果,像薄薄的彩纸扎的小灯笼,剖开了,里面还藏着几粒小豆豆。这蒴果,会根据不同的品种 ,出果的不同时段,甚至不同的天气,呈现出深浅不同的颜色来。这果,因为实在是好看,很多人都误将它认作栾树花。这栾树的蒴果,是善变的,一天一个样。栾树有这个特性,便成了我教孙女观察事物的好素材。

散文丨窗下的那排栾树

今年的栾树又开花了,是善于观察的孙女发现的。今年的栾花,依然是那样汹汹涌涌。还不到白露,便忽如一夜秋风来,千朵万朵著高枝了。真正的千朵万朵啊,如此细小,谁能将它数清呢?密密匝匝,挤挤攘攘的。它们一定是都争着往那最好的位置挤,枝头上实在是站不下了,有的才不情愿地掉落下来的。散落地上,细细碎碎,金桂一样,扫不胜扫。散花从风中飘落,有钻进衣领的,有嵌于发间的。拈来看看,纤纤的花姿,是那样的灵巧,像极了欲飞的仙鹤。看那架势,如果可以,它们随时会再回到树头上的。正是这无数只仙鹤的舞动,才让平常一棵颀长得有点僵直的树,变得如此的妖娆撩人。

散文丨窗下的那排栾树

栾花入眼,不只是看到,简直是闯入,烟花爆绽一样,霞帔罗绮般地铺盖过来,冲击着你。栾树花,严格来说是栾果,爆发出来的是丰硕、热烈和恣肆。这让很多人喜欢上它。本来花草树木,犹如清风明月,自然之物,一种本能的自在,然“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世间万物,一旦经了人的耳目,过了人的心思,对它们的喜与不喜,就都有了道理。

散文丨窗下的那排栾树

栾树,本平平一凡树耳。不知道什么时候,园林师将它引进了城市,公园,绿道,庭院。栾树似乎也在回报这知遇之恩,它便拼将让人惊艳的灿烂,填补了初春的桃红李白,给萧瑟基调的秋,带来了明快的亮色。它以这种姿态示人,给足了人们喜欢它的理由。

清人吴其濬《植物名实图考》,“栾华,《木经》下品。《救荒草本》,木栾生密县山谷中。树高丈余,叶似楝叶而宽大,稍薄,开淡黄花,结薄壳。中有子如豌豆,乌黑色,人多摘取作数珠。”这里的密县,显然在北方。看来,栾树是南北适生的树种。引文中说,子如豌豆,我们由此想起另一种可食的梧桐籽来,那可是儿时美味哟。

散文丨窗下的那排栾树

栾树,在我老家乡里,有,却并不多见。寨子边上的大风水树林子,有几棵就是。平时难得注意到它的花果,是因为它高高大大地挤在枫香树林子里。它的开花,它的结果,要不仰着头,刻意地去寻,谁会注意它呢。在乡下,栾树被隐藏在比它更高大茂盛的枫香树丛中,在我们够不着的视界里低调地存在着。不像现在,人居高楼,加之科技手段,便得到了察视万类的视角优势。顺眼,不顺眼的都尽呈眼底,纷纷扰扰地,了无头绪。

栾树,有落叶的习性,到了冬末春初,光光的桠头,刺在枯寒的高天上,总让人把它错认成椿。要识别椿和栾,得等真正的椿芽长出来了,看到它火苗样的红芽头,这才能把栾分辨出来。栾树的芽,一出头便是青的。色不艳,亦不可食。这很让人失望。

栾树芽头出了青,接着就疯一样的只管长叶了,然后泯然于众绿之中。仿佛在为秋的勃发而默然蓄势。

印象中,在乡下,栾树,并不受人待见。是作材不用,当柴不取的。这让人想起庄子那“以不材得终其天年”的樗树山木。栾树就凭这,才无灾无殃地由毫未之微而成合抱之木的。是有一天,突然发现风水树林子,亮了一道豁口。那棵栾树不见了。原来是沅陵下码头来人砍去造船了。

无用之材,终得一用。人们开始关注起栾树来。

现在这速生泡长,木质轻松,不堪栋梁豫章的栾树,因其春绿夏荫,秋花冬秃的习性,已成为城市绿化树的优选树种。或取其绿,或乐见其花果缤纷。而窗下的那排栾树,于我与孙女,则是我们感受四季,观察万汇的物候标本。

2026年9月12日

责编:邹金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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