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的芬芳

作者|姚茂椿

潇潇春雨似乎没有走远，婆婆纳、紫堇、小蓬草、蓬蒿还在回乡的路边等待，阳雀花、油菜花、桃花、梨花和樱花、杜鹃花、蝴蝶花渐次开过，春意尚在浓郁，秋天的芬芳已经涌动。几场细雨，适人的阳光迫不及待驶来，弥漫丰收的信息。

高铁从都市、园区飞速穿过，在稻浪金黄的丘陵间游走，钻入雪峰山幽长的隧道，向湘黔边界崇山峻岭奔驰。不久后，我家乡新晃侗族自治县将迎来建县七十周年县庆。70年，对于一个人的生命，是成熟的年纪，是经历过春播夏耕，艰辛劳作，收获秋天果实的季节。而70年，对于一个从发现5至10万年的旧石器时代遗址及古夜郎的地域，到唐代的夜郎县，从明朝的晃州驿、清代的晃州直隶厅，到民国的晃县，再到如今的新晃侗族自治县，一个县级地方的70年，太年轻了，只是历史长河中短暂的一瞬。

晃州风雨桥

新中国成立之初，为了这片土地上人们彻底改变贫穷落后面貌，过上团结平等、共同进步的美好生活，上报成立自治县。上辈人说，上报最初是按晃县加侗族自治县的名称申报，在研究审批时，国家领导沉思良久，在前面加了一个“新”字，“晃县”变为“新晃”，格局境界顿时打开，意义非同凡响。从此，新晃这片土地站上了新的起点，奠定新的基业，新的事业和奋斗得到开创、接续，接连不断取得新的成就。

高铁新晃西站距县城很近，我们乘车穿插过老晃城、新晃城。记忆里，老晃城的印象一点都没有了。午餐和简单午休安顿后，返乡之行第一站，是头两年获评4A景区的龙溪古镇。古镇位于龙溪河与舞水的交汇处，400多年风雨，上世纪前期沅水三大商埠之一，南方水上丝绸之路重要驿站，过眼云烟，迎来前所未有的繁华。晃州驿，龙溪郡，曾繁忙的数个临水码头，船舶络绎，集散湘西、黔东数县的物资。重船紧实的丹砂、桐油和茶油等大山精华顺水而去，布匹、日用品琳琅满目从都市、沿海逆流而来。梅子坪夜郎农耕文化博物馆，一件件实物叙说着远古与近代的生活点滴。

鼓楼映月一抹红​。吴萍珍摄

贺龙任弼时等留下的红色故事、闻一多及西南联大师生与梁思成林徽因的抗战旅居往事，再现眼前。盛极一时的江西话、宝庆方言，慢慢增添东南西北的元素，逐渐与西南官话熔于一炉。曾在角落卑微的侗语，大大方方走街过巷。砖墙上检验金属钱币的深刻划痕，默默诉说对诚信的渴望。新中国建立后，地域、职业、贫富才逐步有了包容、尊重和理解、信赖。徜徉明清古建筑散布的干净街道，领略岁月变迁，感受当下的美好。

古镇的发展进步，于我深深的交集。我从乡下教书进县城的首个单位，是龙溪古镇后的中学。那里曾是县二中，我任教时是龙溪口中学，现在成了大型研学基地。在古镇，我像在不同时候见到了不同的人，不管想见或不想见，他们会突然或顺道出现。饱读经书的先生，老奸巨猾的商人，心怀慈悲的侗医，暴戾毒辣的悍匪，一闪而过。能与我共鸣更多的是现时古镇，它像热情宽厚的长者，像不掩城府的同事同学，也像我默默欣赏的才华与人品俱佳的友人。其实，我更像古镇心思杂陈的崇拜者，像个茅塞顿开的外出归来的学生。

大地无语，却没有停止倾诉，偶尔还有悠扬的歌唱。我地处湘黔边界的家乡，赶上了好的时代。远望鼓楼广场和风雨桥喜迎县庆的大幅标语，自治县在我心中迈开的步伐，日益铿锵。交通闭塞，经济落后，城乡破败，浓缩成窄小模糊的几张老旧照片。二十年县庆时，那名少年学生在扶罗车站夹道欢迎省会慰问的队伍，向往融入时代，虽不知县庆的内涵，但数年后高考拼搏，让瘦小的足迹走出深山。三十年县庆，那个沐浴时代阳光的青年，进出深山又奔向山外。县庆现场，与人们一道满怀信心，为家乡的成就自豪。四十年县庆，因公未能回来。五十、六十年县庆，记忆犹新。十年一个大步，十年一个跃升，这便是家乡县域风貌在焕发的青春。如今七十年县庆，家乡青春依旧，我身已退休，但心依然年轻。

家乡的大地，花团锦簇，遍地芬芳。距县城几十公里外的山中小学、中学母校，完全变了模样，还那么生机勃勃，充满自信和希望。工作过的几个单位，扶罗和龙溪口中学、县委宣传部、团县委，旧貌新颜，涛声向远。许多老建筑消失了，新的街道、单位涌现出来。外出者、外来者双向奔赴，美好的日子值得祝福和怀念。

蓝靛​。姚本荣摄

在黄牛文化产业园浏览，进入老蔡公司，一股鲜香气息扑鼻而来。厂房里员工有序忙碌，一起参观者沉浸在对美味的遐想和期待里。琳琅满目的产品前，几双手经不起诱惑打开食品罐和包装袋，将黄牛美食送入嘴里品尝。笑容，在每张脸上绽开。这家有两百多名员工的企业建有肉牛屠宰和深加工生产线，建有养殖示范基地，以养殖合作社带动数千农户参与养殖，产品销往本省与周边湖北、广东、贵州、重庆及江浙等地市场，获中国好食材、好味道等不少奖项。中国黄牛之乡名不虚传。“老黄牛”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孺子牛”自我加压负重进取、“拓荒牛”开拓创新勇于争先的精神，给人带来踏实和坚定。

在前锋工业园一幽静的厂房门口，老远就闻到沁人心脾的香味。进入沛霖龙脑公司，眼前一亮。龙脑是从右旋龙脑樟树的枝叶提取而来。1988年在新晃深山发现，改写了我国不产龙脑的历史，2005年进入国家《药典》，2013年进入国家地理标志产品保护。目前，由母树发展到全县种植原料基地2.8万亩。以这公司为代表的企业深耕大健康产业，开发出龙脑养生、护眼、护肤、洗护和香薰五大系列近40款产品。一行数人随意坐下，有的让员工贴上眼贴，有的让技师在头部或手臂的穴位点上药膏按摩。我站在展台旁轻闭双眼，感受眼贴带来的芬芳和凉爽。龙脑作为“百香之冠”，在那种香味游入鼻孔时，大脑顿时轻松，舒适之感渗入皮肤。

在黄精神清气爽的种植基地、醇香漫延的加工车间，在五倍子蜂蜜的凝脂、玛瑙般的蜂窝窝系列产品前，在“湘当当”豆制品的传统美味间，我继续感受山野的奇异。家乡，真是一片神奇的土地！

在伞寨村的田间，千年历史的侗藏红米开割，稻浪腾起侗族大歌的清香，平溪吟唱，携大地的芬芳奔向山外。平溪与舞水交汇的桂花岛，五万年前的旧石器遗址与网红打卡点交相辉映，步道、游船、露营基地和民宿吸引游人。

怀化国际陆港新晃港，汇聚本地与周边物产，有打造“中国钡谷”的重晶石，名声在外的黄牛，异军突起的龙脑。浸出物含量达70.9%、多糖含量达27.7%，分别超出国家药典标准近1.6倍和4倍的黄精佼佼者新晃黄精，远销新加坡、马来西亚、埃及等东南亚、中东、非洲的17个国家。依托陆港就地报关，侗乡物产直通出海。

侗家火铺​

金秋返乡，可见“喜看稻菽千重浪”的丰收盛况，体验“围炉聚饮欢呼处，百味消融小釜中”的舌尖之美。夜色里的龙溪古镇，油炸粑、米豆腐、黑油茶……飘着美味的诱惑。夜郎寨的侗家，本系赖（侗语，很好的意思）的火铺，酒香欢腾的合拢宴汇聚美食，悠扬的拦门歌和合拢宴的敬酒歌，响彻宾朋耳畔。故园的芬芳，在游子的记忆里一直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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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