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风景这边独好——论“三湘四水 相约湖南”情绪价值何处寻

导读：一篇“三湘四水 相约湖南”旅游口号的内容阐释，饱含情感与温度，充满人文情怀，从山水风景和历史人文出发，提供一个有关情绪价值的全新视角。用“看山”“看水”“看人”的实例生动讲述自然风景与历史人文之间的内在联系，传递“情绪源自生活”的理念，启发人们在旅途中怎样欣赏风景，以及风景与旅途如何治愈生活。

看，风景这边独好

——论“三湘四水 相约湖南”情绪价值何处寻

文/晓立青

曾有人问，很多旅游目的地城市都有独特的地标，那湖南有什么独一无二的地标呢？我想，湖南的独特不一定体现在“显眼包”的地标里，而是藏在属于她的山水风景里，人文故事里，旅游口号的答案里。三湘四水，相约湖南。万里归来颜愈少，风景这边独好。

看山，最坚韧的温柔

八亿年前，震旦纪汹涌的海浪与滚烫的岩浆相遇，高潮沉积出新的形态，低潮又显现出新的风景。泥盆纪中期，武陵源三亿八千万年的生命开始构造发育，巨大的内营力改变了复杂的岩石圈层，数亿年水侵风蚀形成了以险称奇的壮观地貌。在海拔一千多米的袁家界，耸立着三千多根拔地而起、壁立千仞的石英砂岩峰林。石英砂岩以质地坚硬难以风化著称，它们如坚韧不拔的战士在遥远泥盆纪与水蚀切割和内力挤压顽强斗争，沉积出刀劈斧削一般的断口，无声的诉说破碎是什么感觉，孤独承受是怎样的体验。

在新生代第三纪被子植物繁盛时，珙桐不期而至飞到了这片悬崖筑巢扎根。每当珙桐花开，两瓣素白的苞片随风轻飏，像一只白鸽展翅飞向伤痕累累的峰林，用她洁白的羽毛温柔轻抚，仿佛轻声细语说：“我明白你的感受，我就在这里，我会和你在一起。”孤独的峰林因为有了陪伴多了几分生趣。但第四纪冰川来袭，陆地被严寒无情覆盖，石英砂岩峰林以战士般的坚韧机敏与冰冻继续斗争，并用悬崖罅隙间仅存一丝温暖小心翼翼的保护着珍贵的“白鸽”。直到距今约两万年大冰川期结束，一株珙桐从千米高的石英砂岩缝隙里再次探出雪白的花瓣，风一吹整座山都欢乐得颤动了起来，原本沉寂的山谷也因这枝美丽的精灵顿时变得鲜活。每年孟春时节，万株珙桐会在海拔千米的峭壁如约绽放，素白的花朵像是万只凌空起舞的白鸽。沐浴在珙桐树下，怀抱着鸽子花香，难以想象柔软的花儿怎会这样坚韧，竟将无声的陪伴坚守了六千多万年，她才是万年之峰最坚韧的温柔。有了她，三亿八千万年的石英砂岩峰林从不显得苍老，春翠、夏青、秋绯、冬素……每一层色彩便是一道亿年的镌刻，每一纪的洗礼都使它沉积得更加伟岸。

今天，比峰林更容易孤独的——是人。当情绪价值成为营销流行语，当游山玩水需要寻觅各种“搭子”，“陪游”“陪爬”“陪漂”“陪拍”……各种新词似乎在提示我们，今时今日“陪伴”比以往任何时候更显刚需。或许是因为有人说了刻薄的话觉得伤心，或许是被日复一日的琐事烦扰倍感乏味，又或许是因为生活并不完美，有时候更为艰难的是感受不到善意，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生活中的种种问题。其实，情绪与生活紧紧相连，感觉失望往往是因为我们总是试图寻找那些一目了然的美好。事实上，有许多微小的幸福是生活的宝藏，我们却没有关注，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发掘。

袁家界每逢花开时节，石英砂岩峰林下聚居千年的土家人，翻山越岭采摘珙桐花然后晾晒、烘炒制成“鸽子花茶”，用这种特殊的方式将一季的美好全年留存。品啜之时素白的苞片随沸水舒展，看着鸽子花再次绽放，一种治愈和松弛的幸福缓缓流入心间。“从来佳茗似佳人”——她仿佛在对你轻声细语，而你仿佛也触到了她那份坚韧的温柔。土家人的劳动和智慧教给我们，在生活中的各个角落寻找一些有趣的东西，亲手将它们制作成能够理解你、安抚你、陪伴你的纪念物（比如制作鸽子花茶），可以帮助我们发现美好、理解生活。当你感到难过、孤独或迷失时，那些贮存了记忆里珍贵瞬间的手工物品会安安静静陪在你身边，不会问这问那，也不会说“都是你的错”，你不必再独自面对日常生活中最棘手的部分，你会感觉到它们是懂你的。你以为自己需要的是陪伴，其实是渴望被理解。

也许，你现在还没有遇到理解你的人。别着急， 有位诗人说“也知造物有深意，故遣佳人在空谷”——就连这片石英砂岩峰林也等待了三亿年。无人问津的日子，把时间分给自然万物，分给对世界的热爱，说不定在人生的某个时刻，命运的白鸽就会飞到身边。

看水，最逆流的顺流

三湘四水，千里沅水。沅水发源于西南高原地带，依着雪峰、武陵山脉，绕着峡谷丘陵盆地，向着湘北洞庭平原长途奔去。

历史上，西南边陲崇山峻岭，陆路难行。沅水是沟通中原与滇黔的水路命脉，沅水流域是从朝廷至西南的通达门户。此地居楚尾，既不是九曲金波、六朝粉黛、一帘幽梦的富贵温柔乡，也没有佳山、佳水、佳风、佳月的千秋佳话，有的只是群山跿立、暗石隐伏、险象环生、蹇连困厄的流放之域。“三垴九洞十八滩，沅水处处鬼门关”，急流险涡在滩涂之间滚转出入，水下暗石无由得见，要极其熟练敏捷的操作才可通行。顺流而下时，漂浮的船只波涛颠簸，一船性命全操在极高技巧、极富经验的船老大之手。若像屈原那般离郢都、过洞庭、逆沅水而上，“船容与而不进兮，淹回水而疑滞”，船工可谓艰苦万分。一只平底木船要数十个纤夫用长绳一头栓在船头，一头套在肩上，在沿江的岸边喊着号子躬身跋涉。相传屈原流放沅湘之时，船行至沅水支流今日思蒙“三闾滩”一段，西侧河道险滩密布，落差巨大。《涉江》中记载，“山峻高以蔽日兮，下幽晦以多雨”。山峻、水险、地僻、人稀、幽晦蔽日，万千观想凝为一字，那便是“苦”。

虽然大自然赋予的关键字是“苦”，但沅水流域的万年史上曾聚居着30多个少数民族。人缘江盛，江以人兴，沅水两岸繁衍孕育了丰富的盘瓠文化。这似乎很不可思议，因为如此艰苦的环境理应人烟稀少、人迹罕至。可事实恰恰相反，崇山峻岭不仅锻炼出当地人强劲的身骨，更造就了他们善于适应环境变化的精神特质。说到这儿，不得不提到高山梯田和江畔吊脚楼的故事。

沅水东岸，雪峰北麓，山势起伏，岩土坚硬，辟山造田十分不易。但是，聚居在此的花瑶民族并不把山推平，而是随山就势精心垦殖，利用植被蓄水在每一级坡地上耕种水稻。“山有多高，水有多高，田埂就有多高”——高山梯田从海拔300米的山谷铺展到1400米的山顶，层层叠叠1000多级。其实，沅水流域藏着南方最大的梯田群，花洋溪梯田、盘龙梯田，千丘田梯田……从雪峰山中段一直绵延至武陵山余脉。它们不仅是山水间最美的画卷，更是花瑶人生存的哲学，教给我们一种思维方式，叫做“顺应力”。具备顺应力的人深知生活并非一帆风顺，可仍然敢于在逆风中顺行，在逆流中找到人生的顺流。

沅水流域盛产毛竹，依山傍水世代居住的辰溪苗族便就地取材，在江畔碧波之上搭建了一排排吊脚楼，“上避毒虫，下防洪水，中纳山风，外借江光”。他们还制作了很多实用的竹编工具，覆盖生活的方方面面——竹篓打鱼，竹斗笠遮雨，竹簸箕晾晒腌菜。因为辰溪当地生长一种红皮萝卜，起初只能在冬季，萝卜自然成熟的季节吃到新鲜萝卜。后来，聪明的苗族人顺应时令，将萝卜晒干腌制用陶土罐子密封装好，这样一来，即使在夏天也可以品尝到美味的酸萝卜了。其实顺利力的真谛就是，将生活的美好片段“封装”，遭遇逆境时就可以从中汲取力量。屈原以下一千年后，王阳明自此讲授“以心转境”的哲学，说不定他也从沅水流域少数民族的生活中有所启思呢！

今天，我们要面对的已经不是屈原、王阳明那种流放之苦，焦虑的事情变成了业绩的指标，难缠的客户，“既要又要还要”的上司……有时感到情绪崩塌，甚至对未来产生焦虑。但是到最终，你一定可以撑下来。“吃苦的日子、耐烦得干，放排的汉子霸得蛮”——在传唱千年的“沅水号子”中，听到的是湖湘精神之源。面对每一次起起落落，沅水还有湘水、资水、澧水——三湘四水的船工号子会用最高亢激昂的声音向命运宣告“会没事的，会过去的”。他们仿佛在唱在说，冲破眼前的困难，闯过最险的滩，此后便是人生顺流。

看人，最独善的兼济

庆历四年春，滕子京谪守巴陵郡。“迁客骚人多汇于此”依约是范仲淹对“相约湖南”最早的注解，也是千载湖湘最独特的人文气象。

唐宋两朝，两大都城，是世界上最繁华的城市。长安有“太液芙蓉未央柳”的旖旎春色，“沉香亭北倚栏杆”的浪漫底色，还有“万国衣冠拜冕旒”的辉煌气色。汴京延续了长安城的盛况，清明上河图就是繁华的写照。而同时期的沅湘流域，除了“苦”这个关键字，更重要的一个生活特点是——陌生。苏轼向哲宗皇帝谈起谪居岭南的生活时曾说“鹄面鸟语”——哪怕一百年后这种环境也没有改变。明朝初期，诗人薛瑄乘船南下至辰溪，赋诗写道“榜人皆异语，岸鸟亦殊声”——不仅人的口音有差异，连鸟的叫声听起来也十分不同。迁客骚人自中原皇都而来，汇于此间苦、陌生、孤独不适的环境，简直就是人生至暗时刻，该怎样生活下去呢？他们的秘诀是——修楼。

“滕子京乃重修岳阳楼”——让我们一起来看一看岳阳楼最重要的特点是什么。它有飞檐盔顶，黄瓦红墙，三层四柱；和沅水岸畔的竹制吊脚楼不同，它是典型的纯木结构中式建筑。这些都很好，但并不是岳阳楼最重要的特点，它最重要的特点是——熟悉。不妨想一想汴京城琼楼玉宇的样子：黄琉璃、红城墙，圆弧的拱门、翘立的飞檐、精致的斗梁、宏伟的立柱，也是卯榫构造、纯木结构的中式建筑。同样的，当王阳明远在龙场修建书院时，也体现了他熟悉的京城，类似的书院元素。从这些例子中可以看到，不同的楼宇建筑与当地的气候景观、就地取材、生活方式息息相关。但更重要的是，它们都讲述了住在那里的人，以及人们熟悉的事。

此后滕子京和他的朋友，以及历朝历代的迁客骚人，登斯楼也，临风把酒，临高作赋，就像曾经在朝时一样。“洞庭天下水，岳阳天下楼。谁为天下士？饮酒楼上头。”——熟悉的亲切感依然在，就在他们身边，就在这座楼里。在他们能够思考如何把“天下事”捋顺之前，先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和情绪，这种生活方式叫做“独善其身”。因为不论你多么成功，总有怀才不遇的时候，这是人生经历的一部分。但是，如果我们始终保持愉快的心情，解决问题的能力也将大大提升。其实，今天也和千百年前一样，裁员、失业、陷入困境……至暗时刻总会存在。不妨试一试“独善其身”的办法，用心爱的物品将日常的环境装饰成自己喜欢的样子，比如把卧室布置为温暖的色调，或是在书桌摆放温馨的照片，熟悉的氛围更有安全感，好运气也会很快到来。

“观巴陵胜状，在洞庭一湖”——迁客骚人看到了什么呢？横无际涯的远山，朝晖夕阴的气象，浩浩汤汤的长江，也许……还有等待和希望。不会太久，皇帝就将再次想起他们，他们也会更上一层楼。范仲淹说，那座楼叫“庙堂”，站在那里将承担更大的责任——兼济天下。实际上，他们在“相约湖南”独善其身的过程中，已经完成一部分兼济天下的大责任了。他们自中原皇都而来，带来了大唐的开放包容，带来了两宋的融湾向海。正是他们，为湖湘精神增添了“敢为人先”的一笔；因为他们，湖湘的天空不再“幽晦蔽日”，变得繁星闪耀，多姿多彩。

一千多年后的今天，人们在洞庭湖对岸修建了一座博物馆。这座全新的建筑有着和古老的岳阳楼一样的琉璃黄色，但采用的是当代风格的花岗岩材料。隔湖相望，它酷似一艘停泊在港湾的平底船——就像曾经繁忙竞渡，远观巴陵胜状的商旅樯楫。借助这些设计元素，博物馆与岳阳楼遥相呼应，带来熟悉的亲切感。同时，又用一种现代的声音讲述三湘四水汇洞庭、入长江、向大海的新旅程新故事。

三湘四水，相约湖南。欣赏过三湘四水的风景，阅读完相约湖南的人文时，你也收获了更健康、更快乐的心情，可以带着满满的情绪价值去书写属于你的新故事了。风景这边独好，其实万千风景都是为了与你不期而遇。大概这就是湖南旅游的独特价值，也是当年旅游口号的使者未及书写的“后半篇故事”吧！

作者：晓立青

责编：吴天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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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审：刘永涛

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