菌子:审美和爱意是不可降级的东西|潇潇聊美食
陈潇 三湘都市报 2026-10-10 13:25:41
文/图 三湘都市报·新湖南客户端全媒体记者 陈潇
“这寒菌好多钱一斤?”
“这一袋35(元)。”
“现在的菌子,冇得细时候鲜了。”
……
昨儿在茅亭子粉馆嗦粉,看到一位满哥拎了袋刚买的寒菌,刚坐上桌,老板娘芳姐就问了一嘴。正在下米粉的芳姐老公探出身,只道:“细时候的寒菌都透鲜的,现在好多人工种的,放肉都不是那砸味”。

“采蘑菇的小姑娘,背着一个大竹筐,清晨光着小脚丫,走遍树林和山冈……”米粉下肚,童谣起,思绪流转至小时候。
轻手轻脚,踏进落叶杂草间,觅得一朵菌子就万般欣喜。虔诚地拍拍菌伞,摇摇菌柄,把整朵菌子从地里拔起。那一刻,纾解了人的情义和执念,对一朵菌,一捧土,一座山,一整个大自然。

从什么时候起,你我从采蘑菇的小姑娘,变成了老姑娘?从提菜篮的少年郎,变成了油腻老登?
可是,在云南,人工养的叫“蘑菇”,野生采的才有资格叫“菌子”。
菌子从不打低端局!
在我吃菌子的前半生里,究竟谁是冠军?去年冬天,盐叔蒸市的小武哥和许璨大师给我下了帖子,那是迄今为止我吃过最鲜掉眉毛的菌子了,头一口就心跳漏了半拍。
老母鸡吊了几天的汤,用云南火腿提鲜,着鱼翅做配,其他菌子陪衬,再把云南见手青一片片小心煮沸了去,一口一口,通体舒畅了,生理性喜欢加心理性喜欢无疑,当时的我就晓得,这一锅菌子,极可能无法再被超越,于是舀了一碗又一碗。

几年前,汪峥嵘总接下龙牌酱油时在天然台办了一场“菌临天下”的品鉴宴, 那是头次饱食全菌宴。前年9月,韶山德盛宾馆曾焕毅老总用菌子开汤煮福建墨鱼丸,鲜上加鲜,让人闻到了那年闽南的海风。上上个月,何为素食的管家给我推来香格里拉松茸菌宴,人均386元我还是狠狠攥紧了自己的裤兜。
素食店要提升质感,把价格卖上去,不外乎豆类替肉,分子料理搞仪式,但主食材一定是各式菌子。
鲜松茸,金耳菌,绣球菌,干巴菌,黑牛肝菌……上个月“藤下清欢”的古筝雅集就在一家素食店,压轴环节是一盘从云南运来的山野菌鲜,地上熟的。菌类本就造型清奇,很少完美,如猴头菇一类,丑萌丑萌,各有颜色和形状,每一杆都长在大自然的“留白”点上。
难怪说,审美和爱意都是很难再降级的东西。
小时候吃过一款菌子,嘴巴肿得翻过来,像极了《东成西就》里梁朝伟的香肠嘴,还好保了命。现如今,每年都有误食菌类进了医院的事,足见好吃的人类对菌子有执念。
“来吃寒菌炖肉,我们家只吃寒菌。”朋友丽姐从监狱系统退休后,吃腻了食堂的她解放了,耽于吃喝中无法自拔,有餐饭就是在家用寒菌款待我。原来,丽姐有个熟人一家食用了自采的野生黁送了命,只有怀孕的儿媳不好这口得以保全。自此后,除了寒菌,丽姐跟菌氏一族一刀两断,她成了我身边“菌指数”最低的异类。

开汤,小炒,酥炸,凉拌,炙烤……哪怕是普通人家寒菌、香菇、金针菇一类“平替”,好像怎么磋磨诸菌都能承受,细腻清香,无可方比,菌子有自己的烟火小意。
陈晓卿说,世界很大,多去看看。走出方寸之地,心才不会困在小事里。
我想到了悟空先生和黛玉小姐。网友给他俩组CP,用AI让圣黛组合过柴米油盐酱醋茶的日子:包饺子,玩木马,穿过芦苇荡,相依看夕阳……如果万能先生和内耗小姐一齐采菌子,一齐洗手做菌汤,空空一个筋斗把玉儿带到三界最豪华的地方一一凌霄宝殿,就坐在玉帝老儿面前吃,相信黛玉气血好了不短命,悟空不会炸毛“烦死了”,对名著意难平的原著粉想必是会赞成的。
用宏大的世界稀释苦楚, 用微小的想象感受幸福,悟道何须去龙场?
有次吃着口蘑,刷到一网友笑言,中年不怕酒过半巡加微信,怕的是验证后一惊:噢哟,不是格物致知、上善若水,就是天道酬勤、厚德载物,只好打个招呼:你好,我是道法自然。然后默契地笑而不语,埋头干了那些汤汤水水,再不走人都对不起昵称。我那几口稀碎的口蘑,有了笑意了然的岁月沧桑。
是那谁,说牛肝菌“须多放蒜,否则容易使人晕倒”?是那谁,说干巴菌“像半干的牛粪,入口细嚼后半天说不出话来”?是那谁,说鸡油菌“个个正圆,味道一般,中看不中吃”……必是汪曾祺,一场文字版的菌子宴,把他对昆明的审美和爱意通通收录在《菌小谱》中。
走吧,高低今天得去吃个菌子,有趣,有味,有情,其他略略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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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三湘都市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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