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万年|咬一口南瓜粑粑，品资江边半生亲情——写在令姨70岁生日之际

文/李治

最近连着几日，我都在吃南瓜粑粑。

金黄的南瓜蒸得绵软，拌上米面揉成团，下锅煎得边缘微焦。外皮带着淡淡的焦香，内里软糯清甜。

一口下去，满是益阳老家的滋味。那是令姨和姨父南叔叔亲手做的。

一

岁月漫过资江的水波，很多人事随流水渐渐淡去，可有些身影、有些烟火滋味，却深深烙在记忆深处。

农历九月初一日，令姨迎来七十寿辰。在南瓜粑粑的香甜余味中，许多尘封的往事涌上心头。

童年记忆的源头，是益阳市伞厂宿舍区的坡顶砖房。那里藏着母亲三姐妹和舅舅的青春记忆，还有更长一辈操劳的身影。

老家的亲戚说起外婆所出的三朵金花，很是津津乐道。家母是大姐，依次是运姨和令姨。和她们的母亲一样，都是本真传统、勤俭持家的劳动妇女。

隐约记得是5岁左右，一大家子人搬家到了会龙山北面一座小山边。山往上走，左边是益阳市水厂，右边是白鹿寺。

那十年左右的时间，外婆住的楼房背靠青山，面朝马路。厕所建在屋后半山坡上。儿时的我懵懂顽皮，妈妈叮嘱令姨，要教我便后洗手；年幼吃奶的细碎光景，也有令姨照拂的影子。后来令姨到沙头上班，母亲心里牵挂，执意要送她远行。

资江码头的风，半圆形的拱门，往来的客轮货轮，是那一段岁月里挥之不去的背景。

送到江边，送到那一声汽笛响起的地方。二十出头的令姨上了船，回头挥手，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那是资江的水，清亮见底，鱼虾在浅底游来游去，汽笛声声，货轮和客轮骄傲地前行。

大学快毕业时，我还曾到令姨工作的福利印刷厂实习。身为出纳的令姨和会计大妈教了我很多财务知识。她塞给我零钱，让我可以打电话和家里报平安。

日子朴素清简，她却愿意花心思为我烹制一碗平日里不多见的吃食。没有什么名贵食材，一碟一碗，盛满长辈细碎温热的体恤。回想起来，依旧暖意融融。

二

令姨为人勤快情商高，心直口稳会盘算，低调谨慎口碑好。她对人的好，从不是轰轰烈烈的言辞，而是藏在日复一日务实的行动里。孝顺二字，更是早已融进她的寻常烟火。

两老尚在人世的时候，她尽心侍奉；待到外婆孤身一人，大大小小的琐事，多半落在令姨肩头。

那时候没有便捷的交通工具，她常常骑着单车往返奔波，缝缝补补，浆洗衣物，料理老人生活起居。

寒来暑往，单车碾过资江旁的江堤路，风雨无阻。有一次回大渡口小家晚了，她还碰到过一次歹徒，还好大声呼救着脱了险。

令姨从不张扬自己的付出，不夸耀自己的辛劳，只是默默把该做的事一件件做好。孝顺不必挂在嘴边，都藏在奔波的车轮、洗得干干净净的衣裳与一餐餐温热的饭食当中。

家庭之中，令姨守着简单安稳的小日子。丈夫南叔叔性情谦和通透，说起话来，一句是一句，诚恳和善；心思聪慧，打得一手好牌；做起事来也有条不紊，烧得一手地道的家乡菜，炒得酸辣鲜香的芋头禾子，熬出酸香沁人的擦菜汤，一桌烟火温暖了整个家。

令姨和南叔叔在一起，简直是绝配。过年的时候，两个人会做一二十碗扣肉分送给亲友；春天做蒿子粑粑，夏天是南瓜粑粑，一做就是几十斤。

南叔叔常说，每个人一生都过得不容易，要用舌尖上的快乐善待亲友和自己。这话令姨未必说过，但她一定懂。

他们的独子阿亮做了理发师，满腔热忱热爱生活。一把剪刀在他手里，剪出了自信，也剪出了生活。

不管人生如何起伏，阿亮总有一种很自信的底气，大概是从令姨和南叔叔身上承来的。

人生路上难免有起落浮沉，可这一家人始终懂得给自己做“我很好”的心理建设，不困于失意，不贪恋浮华，守住内心的笃定，踏踏实实地过日子。风雨来了便从容接住，平淡的日子也能品出甘甜。

三

还记得令姨五十岁的生日，是在长沙度过的。她本就不喜好操办生辰寿宴，为了躲开生日的应酬热闹，索性跑到长沙来。

弹指一挥间，流光催人，如今，我的年纪，竟已经超过了当年的令姨。光阴悄悄流转，让人不免心生感慨。

而今，令姨七十岁了。就在头一天，我还在吃着她与南叔叔亲手做的南瓜粑粑。咬一口，甜丝丝的，带着大地的芬芳和故园的风味。

我的孩子们吃惯了超市里的点心，喝惯了奶茶店的饮料，哪里知道这小小一块南瓜粑粑里，藏着一份怎样的心意？

那不止是食物的香甜，那是益阳故土的烟火，是跨越几十年剪不断的亲情。是会龙山的风，是资江流淌的水，是单车穿行老城的背影，是一代又一代人彼此照拂的温情。

笔者父母和令姨、姨父在益阳的旧影。

过往的大半辈子，令姨低调平实，以善良待人，以坚韧持家，于细碎烟火里安放亲情与岁月。

农历九月初一这一天，令姨七十岁了。我想起外婆家楼后的半山坡，想起资江上的汽笛，想起跟阿亮一起看周星星影碟、打桌球的日子，想起令姨骑着单车去给外婆浆洗衣服的背影。这些记忆，像河底的卵石，被岁月的水流冲得越来越光滑，却始终沉在那里，不会漂走。

令姨，生日快乐。愿您天天开心，岁岁平安！

作者：李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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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