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城札记丨耒阳杜甫公园的风景

周少鸣

一

“东洲桃李争春色，西湖荷花映水红”耒阳古代八景的赞美诗，把杜甫公园形容得美轮美奂。

早晨，披着晨曦，在杜甫公园走着，四面环水，空气特别清新，不知名的小鸟一声声叫唤，能够敲碎你内心的坚冰，抚平你紊乱的情绪。只感觉心无旁骛，没有痛苦和悲伤，也没有逆来顺受。红尘自有痴情者，莫笑痴情太痴狂。只是云烟深处水茫茫，静如处子又朝气蓬勃的公园里，有一种永远向上的曲调在影响着每一个晨练的人。

杜甫公园过去叫东洲、花洲、靴洲、鸭婆洲，是千百万年来大自然的力量形成的一个几百亩大的岛屿。民间传说该洲为古代的仙鸭所化，河里涨大水时全洲可以浮起来，永远淹不着，所以老百姓形象称为“鸭婆洲”。

《旧唐书》记载，大历五年，诗人杜甫入耒水去郴州投舅舅崔玮，于耒阳方田驿被洪水阻住，旬不得食，耒阳聂县令得知，具舟迎至耒城，赠以牛肉白酒，甫饮过量，一夕而卒，葬于耒邑城北。遗落靴子在耒河中，被人捞上埋在洲上，其又称靴洲。后人在洲上建杜工部祠、杜陵书院。清代大书法家何绍基曾题“花洲涌雪”匾额。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岛成为学子心向往之的精神源地，涵养教化，泽普春秋。只是到了现在，古代的遗迹都荡然无存，往事随风而逝，只留下一块“杜陵书院”的残碑在诉说往昔的辉煌。

二

花洲春涨，马阜晴岚。建国以后，不知是野生的还是人种植的，整个花洲长满了桃树，春天到了，桃花盛开，映衬着江水。它的美质朴纯粹，远离人为的矫饰和浮华，越是原始本然，越能触动人心最深处的感受。苏东坡说，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尽，用之不竭。这份自然的美景成为许多文人士大夫打卡的网红地。

公元2000年，有好事者想起耒阳历史上的庞统治耒，张飞巡耒，杜甫游耒，于是乎就把花洲改名为杜甫公园，建起了连接两岸的“张飞索桥”和张飞广场，在广场上竖立着一尊巨大的张飞铜像。三国时期的耒阳古县衙坐落在张飞广场不远处的金南居委会。据《三国志·蜀书·庞统传》记载，“先主领荆州，统以从事守耒阳令，在县不治，免官”。这就是说，刘备当上荆州牧以后，庞统以“从事”身份任耒阳县令。他在任上不理政务，因此被免职。后来东吴鲁肃给刘备推荐了庞统。刘备召见庞统深谈后“大器之”重新任命他为治中从事，后来与诸葛亮同为军师中郎将。《三国演义》中描绘：庞统在耒阳任县令时，因为不理政务，刘备派张飞和孙乾问责。庞统醉而不醒，衣冠不整。张飞斥其废事，庞统当即升堂，半日之内将百余日积压公务处理得曲直分明，张飞大为震惊，下席谢罪回去后向刘备极力推荐。现在耒阳至今还有许多据说是三国时期痕迹，比如张飞马槽、孔明碑、猴憩仙、孔明屯兵地等，寨下仙传说司马懿率兵过境还成了耒阳新八景。

索桥和广场建成后，岛上的桃花树被全部铲除，种植了无数人工种植的花草树木，成为市民休闲的场所。华灯初上的时候，人们走在索桥上，上下影摇波底月，往来人渡镜中桥。这个古老的东洲终于焕发出现代光怪陆离的色彩，不再自然率真，不再老气横秋。人影、精灵、噪声，直接绽放成鲜活的群芳，给点缀着绿色的岛屿和威武雄壮的张飞塑像，带来新日子的美好视听。

三

杜甫公园另一风景，就是修建了张飞索桥以后，公园便成了全市游泳爱好者的天堂，也是全省有名的冬泳基地。

耒水流到杜甫公园，便分叉成两条河道，围绕着沙洲缓缓流过。河水清澈见底，沙是细的，石头是圆的，连到处游动的鱼都能看清楚身上的花纹，分辨出是哪一种野生鱼类。春夏之交，能够徒手从河中捉鱼的游泳健儿资道三、周少鸣、梁荣、曾令杰，号称“四大名捕”，他们游到一个个深不见底的漩涡里，再潜水下去，眼明手快从几米深河底的深坑里把惊慌得四处逃窜的花骨鱼、鳜鱼一把按住，有时候两只手连抓两条一公斤的鱼再浮出水面，引得众人的欢呼和羡慕。

夏秋季节，杜甫公园里人山人海，男女老少川流不息，最多的时候每天达几千人在此游泳。运动、健康、开心、快乐，是所有游泳爱好者的共同目的。我们只是平凡的人，一到水里，就能把繁杂琐事抛到脑后，让心情插上漂亮的羽毛，融入到大自然的怀抱中。

杜甫公园在过去城区禁止挖沙以前，一直有许多大型挖沙船在此河段作业。水下到处都是深坑，禁挖以后也没有回填，这些坑留到现在，便成了一个个隐患，多年以来在此河段野游的出过不少溺水事故，冬泳队员从河里救上过无数溺水者，但事故的出现总是毫无征兆，防不胜防。许多年轻的生命消逝在水底，来日并无方长，一别便是永远。我曾现场见到过一场悲剧：2009年9月14日，一名健壮、匀称、充满阳光的17岁的男孩子，以一个漂亮的鱼跃扎进水中，就寂静无声了。几分钟过去了，人们发现不对头，就赶紧潜水把其打捞出来。

在现场的市人民医院邱院长和同仁医院的李医生赶忙进行抢救，那个爱好唱歌的老谢也不顾污秽，对溺水者实施人工呼吸。半个小时过去了……一个小时过去了，邱院长满头大汗，围观的人们希望奇迹出现，可是，男孩的手脚在慢慢地变凉，变白，变得僵硬，瞳孔散开了，嘴唇成了乌黑色，脸也惨白得毫无血色，如一张洁白的纸。

医生们还在努力，不放过一线希望。可死神，这个罪恶的黑色幽灵还是悄悄地降临了。一个鲜活的生命，一个年仅17岁的中学生，就这样被黑白无常勾去，成为一缕孤魂。

天色转黑了，河水在昏暗的灯光照射下，显出让人心悸的诡异。终于，死者的母亲来了，一个脸上写满沧桑的农村妇女眼睛直直地朝着躺在地上的儿子走去，嘴里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崽，我的宝贝崽，娘来看你来了，你醒醒啊，醒醒啊。”妇人一边托起她儿子的头，一边悲哀地喊道：“崽啊，你就这样离开你的娘，你这不争气的死鬼崽啊，你还说娘老了，你要为娘倒屎倒尿，为娘养老送终，没想到你17岁就死了，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妇人哭喊一阵，又把儿子上下抚摸着，喃喃地说：“崽，娘相信你不会死，你站起来，跟娘回家去，我娘崽相依为命17年，娘为你操碎了心，你还没有尽一点孝就走了，你哪里对得起你的娘啊。”妇人摸着摸着，忽然发出凄厉的咒骂：“老天啊，你为什么这样不公平，让我中年丧夫，老年丧子，我黄土埋到嘴边的人了，你为什么不收我去，为什么要收我的儿子去啊……”

妇人的话就像针一样，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底。我忍不住泪流满面，再也不忍心看下去了。可怜的母亲，谁来抚慰你那绝望的心啊！你儿子在九泉之下有知，也会向你忏悔：儿子不孝，一失足顿成千古恨，再回头已是阴阳相隔。人生之痛苦，莫过此情此景。

生命给每个人只有一次，这是世间最平等的，不管你是贫穷还是富贵，是做官还是百姓。你什么都可以挥霍，但不能挥霍生命，生与死的轮回，往往就是一瞬间。当爱赌的父母整天生在牌桌上，爱喝酒的父母天天酒杯交斛之时，爱玩的父母夜夜歌舞升平的时候，你们是否想起，你那可爱的儿女回家了吗？你能抽出一点时间关心一下自己的子女，许多的人生悲剧就不会发生。这世界上，现在什么药都有，唯独没有后悔药。

心情有些沉重，还是不写也罢。我一生落魄，命运多舛，心境有如鲁迅先生的诗：惯于长夜过春时，挈妇将雏鬓有丝。梦里依稀慈母泪，城头变幻大王旗。忍看朋辈成新鬼，怒向刀丛觅小诗。吟罢低眉无写处，月光如水照缁衣。

四

生于夏花，逝于冰雪。人的一生就如一花一叶，极其短暂和平凡，所谓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无论拥有多大的权利，无论掌控多大资本，无论参透多少玄机，在无穷尽的时空里，这些常常让人羡慕的物事，都轻如鸿毛，微不足道。

每一缕阳光，每一片树叶，都值得珍惜。

每一只归鸟，每一条生命，都不忍让其离去。

敬畏生命，敬畏江河，敬畏大自然，这一个做人的基本准则。去曾国藩故居的时候，听到过这样一个传说：曾家当年建富厚堂时，请的是著名建筑师，修建的大门很宽，能通过马车。工匠师傅和徒弟的工钱有很大的区别。徒弟肚里有怨气，在人们讨彩头的时候，就当场发难：“门宽好出丧。”师傅一听，大惊失色，这可是建侯府，说这个不吉利的话有牢狱之灾。他灵机一动，马上回答道：“千年死一个，万年死一双。”大厅顿时钟鼓齐鸣，大家齐贺。师傅开金口露银牙，口卦成真，富厚堂康乐永昌。后来呢，一百多年过去了，富厚堂福地洞天，古树常青不枯，屋边小溪从不断流，曾氏族人也非常长寿，五世其昌。

2026年，被私人经营了26年的杜甫公园终于被政府收回了，耒阳人纠结了二十多年的心结终于打开了。其实，杜甫公园就是耒阳历史文化和市民情感记忆的载体，而历史文化又是城市魅力的关键。市政府也是下了决心，把公园打造成品质上乘、内容丰富的休闲娱乐场所，转化成为可触可感的民生福祉。

今年夏季，耒阳市委主要负责同志在防溺水工作中，专门安排有关领导和部门到杜甫公园现场调研，制订出切实可行的方案，严防死守，杜绝公园水域再出现溺水事故。冬泳协会负责水下施工，他们租来了大型平板船、货船和挖机，组织民工冒着酷暑挖来河卵石，把市民经常游泳的三千多平方米区域内的深坑全部填平，安装了三条100余米的浮筒拦索。岸边城管局做好了不锈钢围栏，请了四人专门看护。这些措施的落实今年就产生了立竿见影的效果，过去每年都要出现溺水事故，今年平安无事，再也没有发生过任何安全事故了。许多在此游泳的群众都对市委、市政府的这项举措由衷地称赞，说做了一件大好事、大实事。过去没人管就年年出事淹死小孩，今年市里领导管事了就平平安安。

山中不知岁月长，幸得浮生半日闲。宁静祥和的杜甫公园每天有许多人过往，那一丝烟火气感染着每一个游玩的人。绿茵、树木、碧水，那遍布翠绿环绕着波光粼粼成了一幅画，浑然天成。万物都是自由诗，被大自然温柔以待，被生活美好爱着，尽管人生是一趟艰辛的旅程，岁月包含着无尽的曲折和辛酸的泪水。成熟的代价，需要无数的疼痛，甚至鲜血来换取，这是成长中的必然，生活不是演练，也没有彩排。

杜甫公园回归，百废俱兴，前行之路，任重道远。公园建设之路，是城市文明和城市公共文化建设之路。期冀她建设得更美，打扮得更漂亮。

责编：胡怡

一审：胡怡

二审：蒋睿

三审：徐德荣

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