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秋日：山河草木，低吟浅唱（组诗）|写给秋天的诗行（81）

作者|池新可

1.秋风起兮

秋风起兮，天下静寂

选择一个慵懒的午后

发多年想发的梦

梦里有牛羊，良田百亩

有白菜和星光，妻子贤淑

几个孩子在门前捉蟋蟀

主人闲坐，喝茶

读线装的经史子集

窗明几净，天高地阔

想起远方的故人

将修书一封，问咸阳的

菊花开未

2.秋令

整个秋天，我站在屋檐下

听风，看云，缅怀往事

鸽子拨开空气的脆响

比一片初秋的霜薄

流水很轻，宛如恋人的脚步

悄悄来过，却不留痕迹

菊花随着粉笺而绽放

像一张旧唱片唱了慢调

蓝蓝的背景。让人想到很远的远方

被子在阳台上晒太阳

棉花不会太远。鸟声不会太远

梦想不会太远。星辰下坠

空灵的栈道，答答的马蹄

不知能否回到宋朝

3.秋风紧

秋风越来越紧了

像一张绷着的弓

射落了黄叶、晚霞、远山

孤独的大雁，草叶上的蟋蟀

连同颤栗的月光，流水

和正在漏走的年华和梦

它们统统被秋风打包

贴上感伤和怀念的标签

被疾驰的马车运走

它们啊，寸寸都有

隔世的光芒

深藏不露的歌声

4.重阳

菊花开了，异香来自幽深的地下

那些远去的人，在纸上行走和飞翔

身轻如雁，间或一两声幽鸣

流过高山，流过清风，流过茱萸

白茫茫的一片

芦苇掩映了半个背影

升起半个月亮。桑烟低回

草木归巢。长河凝霜

依稀一尊雕像

在半夜醒来的梦里

如果吟诗

下半句已丢失了

如果饮酒

酒已凉了半截

5.十月

十月，露水已经老了。桑烟比鸟声走得更远

它快要抵达天堂了。白白的芦苇随风飘到屋脊

蜿蜒的河流像一条腰带缠在出嫁的新娘身上

慢些，再慢些。渐行渐远的身影

也许会忘了名字。连山梁一同下坠到

稻谷的高度。厚实的民谣打开黄昏的辽阔

原野寂静得像一片月光。

菊花冷冷地燃烧，那些黄金的灰烬

重重地镀了落日。从古老的墙垣经过

阳光砸断了草枝和细碎的残梦

藤椅里烟雾袅袅，苍茫了世事

提墨纸上，画下板桥和薄薄的霜

隐去了灯火阑珊，独自浅酌

回眸一笑的感伤

6.秋夜

河水涨了又瘪了，月亮肥了又瘦了

瘦瘦的，像一枚唐朝的银币

泛着隔世的光芒

稀疏的瓜棚下，几朵盛开的萤火

乳白色的空气里氤氲着庄稼的气味

像怀孕一样，女人馥郁的体香

夜的手指滑过丝绸一样展开的村庄

每个细节都充满朴素和平静

在凸凹平仄的脉络里

交织着一些天籁的音符

7.霜白

月亮一点一点流下来

从天空的枝头滴落

鸟声一颗一颗地消失

最后消失在寂寥的后夜

冷冷的，清冽的

花朵。打开内核的光芒

一堆骨头在舞蹈

一群鱼静静地

躺在深沉的大河里

泛起大片大片的肚皮

8.秋收过后

秋收过后的田野

空旷宁静。一群麻雀

寻找遗落的谷粒

它们是最虔诚的客人

不请自来，或飞到庭院里

啄啄清水，啄啄那些

月亮背面的光阴

一夜秋风，村庄瘦了

门檐垂挂的红玉米

愈发坚硬和光芒

像一管管铜箫

仰天长啸，响彻云霄

一排排白白的雁阵

从容地飞过

符号般的村落与民居

老农坐在门槛

目光高远和深邃

默默地吸烟

风干的汗味

透过十指深入泥土

把往事切开

那种芬芳的气息

9.秋天的山梁

阳光迷蒙的秋天

古铜色的山梁

像母亲的乳房

低低下垂，越来越瘦小

越来越深沉

像月亮下坠的乳房

在早晨流溢出

一层薄薄的奶汁

如新麦的馒头

大雁留下的鸣叫

苍老而深情

仿佛年迈的母亲

呼唤着我的乳名

我对着山梁喊出

全部的热爱与泪水

我用质朴的感情

抚平它的沟壑

10.秋树

当风把甜蜜的果实摘走

鸟儿衔走最后一片叶子

它就站成一位老人

深情地望着儿女奔向远方

自己却孤单地站着

它老了，裸露着灰黑色的躯体

它瘦了，浑身都是兀突的骨头

它微笑着，精神很好

如期而来的太阳与月亮

珊珊而来的西风烈马

它微笑着，抖下一切累赘

素面朝天

它对着不远处的村庄

炊烟、河流和田野

它伸伸腰，舒展筋骨

表达一声问候

它想把身体内的温热

流到足下的土地

从秋天到春天

中间许多是可以省略的

它微笑着，似乎回答

许多省略的部分

11.菊花

在秋天，我常常想到

一个灿烂的词语：菊花

在大地的心脏，灼灼而燃

用金箔捧出季节的公主

她的眉毛微微上翘

她的脸庞洁白如雪

她的身上沾满星辰与檀香

她深居酒里，爱琴与剑

爱在皎洁的月光里

仰头痛饮八千里霜露

低头吟诵三千卷诗篇

12.阳光照在一片稻田上

这个秋天，天空像一块古铜镜

掀开尘封，倾泻隐藏多年的光芒

如悱恻的流水，稀世的青花

慢慢放大我们的瞳孔

我们看见了，阳光照在一片稻田上

随风缓缓移动：沉静，成熟，芬芳

低垂的粉颈，把几分羞涩和矜持

摇曳在菜花和柴烟的背后

稻田在阳光下徐徐打开

一幅厚实的金黄画卷

农谚，农事，以汗为墨

隆重登场，跃然纸上

阳光静静地照在稻田上

仿佛照进我们的心房

无比温暖，无比敞亮

纵情绽放尘世最美的歌唱

责编：邓正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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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