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正在低处等我|写给秋天的诗行（62）

作者|张亮

当屋檐的燕阵最后一次盘旋

当晒谷场的灰雀啄食余晖

我知道秋天已经到来了

它从不预告

只把一根羽毛

轻轻放在石阶的第三级

风从稻浪的边际起身

路过我年少时放学的土路

芦苇把天空举到胸口

云影在河面练习告别

那些年我们追逐过的蜻蜓

如今都停在了祖母的蒲扇上

十月是一场缓慢的落叶

每一片都写着时间的邮编

霜落在枣树上

枣子一颗颗甜成旧事

我数着枝头的光

像数着父亲早白的发

果实沉向大地

大地把所有的重都咽下

蚂蚱在草尖弹着最后的琴

暮色从山的褶皱里起身

把每一扇窗

都擦成一只盛满秋水的眼睛

我沿着田埂往秋天深处走

走过晒秋的辣椒、发烫的瓦片

走过祖母倚靠的门框

她朝我喊：天凉了，添件衣裳

声音穿过整个季节

在我胸口种下一枚暖

如今我也学会了

在风起时抱紧自己

把桂花香收进衣袖

把残荷的倒影存进眼眸

等一场雪来临之前

用全部的秋天

写一封寄不出的信

收信人是那个

还在追赶蜻蜓的少年

责编：邓正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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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审：曹辉

三审：文凤雏

来源：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