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船山》(103)|第十章第六节 纯熙求死,归孺夜访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10-09 06:40:14
原来,那天上午,张纯熙按照朱归孺吩咐,将装有会试考题的木匣送给王夫之后,当天下午就与胡三妹回到了衡山老家。其时,张献忠大军驻扎衡山,准备攻打衡城。
第二天一早,旷南卿突然找到张纯熙,说张献忠派人四处找他。张纯熙十分紧张。
旷南卿道:“听说你在衡州同知朱归孺手下做事,我刚从张献忠幕府出来,有重要谍情要送到衡州知府。”见张纯熙奇怪,旷南卿便把自己如何被张献忠抓去,他如何装作顺从、效力的样子,获得张的信任,从而获取了张献忠军营重要谍情。说完,他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农民军几大主将、各类武器和军力等情况,让张纯熙赶紧背下。
“一会儿,张献忠还会派人来把你我抓去。”旷南卿盯着张纯熙,急促说道。面对二十万大军,张纯熙要想逃出衡山,只有一条办法。旷南卿对张纯熙一阵耳语。两人刚刚密谋完,张献忠的手下已经出现。旷南卿和张纯熙束手就擒。
孙可望看见旷南卿异常恼怒,吼道:“旷先生,本帅待你不薄,你为何出逃?”
旷南卿镇定答道:“回大将军,旷某不是出逃,而是帮你抓回了一个举人。”
孙可望便转向张纯熙,恶狠狠道:“报上姓名。”张纯熙说了,孙可望道:“你可识得此人?”他指了指旷南卿。
张纯熙道:“哼,杀父之仇人,焉能不识?”接着,张纯熙又简单说了旷南卿中举后如何羞辱他,杀了他的父亲,拆散他与富家小姐的婚事,逼他与旷南卿的女佣胡三妹成亲,总之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一派胡言!”孙可望冷哼一声,命人将张纯熙痛打一顿,打得他满脸是血。
“张某所言,句句属实。”张纯熙从地上爬起来,说道。
“既如此,本帅给你报仇雪恨的机会。”孙可望猛地抽出佩剑,看了一旁的旷南卿一眼,递给张纯熙,道:“你杀了他。”
“啊?”张纯熙惊呆了。这一招,出乎他与旷南卿的意料。“我、我连杀一只鸡都不敢……”
旷南卿知道,他从逃出张献忠军营的那一刻起,死神就会时刻降临。他见孙可望生疑,立即对张纯熙破口大骂:“你这个贪生怕死之徒,平时痛恨朝廷,诅咒皇上,与衡州学子王夫之等人结成匡社,密谋造反。我杀了你的父亲,毁了你的婚事,都是你不忠不义,咎由自取……”
“够了!”孙可望吼道:“两个无名小辈,一红一白唱双簧,试图蒙骗本帅,都给老子推出去斩了!”
旷南卿哈哈大笑:“旷某死无可惜。”他指着张纯熙道:“尔等鼠辈,身负血债,既无力手刃杀父仇人,又无能再与匡社成员兴风作浪,真是可悲可叹矣!”
孙可望命人将旷南卿推了出去。他随即对张纯熙道,“你是求死,还是求生?”
张纯熙道:“我愿求死。”
孙可望略为吃惊,道:“何以求死。”
张纯熙便把自己说成一直以来遭到衡州学子的嘲笑,给屠户家打杂工,为朱归孺当看门狗,受妻子胡三妹家虐待,听闻张献忠大军来了,以为可以变天,重获新生,便于昨晚偷偷回家。不料被仇人旷南卿获悉,一大早带着兵卒上门来……最后,他大声道:“我生无可恋,速速求死也。”
孙可望忽然笑了,道:“你还能进入衡州知府吗?”
张纯熙不置可否,望着孙可望。于是,孙可望便让他带着张献忠的密令,去找朱归孺。“你看我军兵强马壮,攻城只是顷刻之间。为救黎民于战火之中,你去告诉衡州知府:投诚是唯一出路。”然后,张纯熙被孙可望派人送到衡城南门,丢下了他。张纯熙踉踉跄跄跑到朱家,没有见到朱归孺,也没有见到朱啸虎,朱家一片混乱。张纯熙见状,只好挣扎着来到李国相家……
王夫之和李国相听后吃惊不小。王夫之问了一句:“旷兄被推出去斩了?”张纯熙答道:“应是斩了,但不确定。”王夫之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岳麓书院的一幕幕又浮现在他眼前。
张纯熙冲王夫之道:“夫之兄,可把张献忠密令交给你否?”
王夫之摇了摇头,他看了看李国相,李国相也不便拿着。两人看着张纯熙手上一个封口的密令,不敢打开看,他们觉得还是由张纯熙直接交给朱归孺为好。
中午时分,张纯熙还在休息,王夫之在李国相家匆匆扒了几口饭,两人商量了一会儿,正要分头行动。恰在这时,管时求走了进来,见到王夫之,道:“原来你在这里。城里太乱。听说你昨晚出去就没回家。
参之兄去了我家,还在许多地方找你,都急坏了。”
“哦,那我先回去一趟。”王夫之说完,转身往家走去。
轰隆隆。轰隆隆。
张献忠的大西军与衡州四个方向的守军进行了激烈的拉锯战,大西军在每个方向每推进几百米,很快就又败退回来,十分胶着,死伤无数,空气中弥散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火药味。张献忠原以为两三天就能破城,他大大低估了衡州守军的勇猛和无畏,更低估了桂王朱常瀛调兵遣将和刘熙祚排兵布阵的能力。朱常瀛身体越来越差,他安排三王子朱由楥和四王子朱由榔轮流执勤,每隔一小时要向他本人报告战事进展情况。刘熙祚每两个小时要向执勤王爷汇报战事情况,他明白破城是迟早的事情,他做了最坏的打算,只要桂王不退,他绝不后退半步。
黑云压城,局势危殆。战事一开,衡州百姓纷纷收拾家当,四散逃命。读书人个个提心吊胆,生怕被张献忠抓去。
再说昨天王夫之被抓之事,十分诡异。当时快到午夜时分,王衙坪已在睡梦中。突然,一阵激烈的敲门声打破了寂静。王夫之开门一看,见是四个彪汉,后面一个人站在黑影中。王夫之惊道:“你们找谁?”
后面黑影中的人走上来,低沉道:“夫之先生,跟我们去知府大堂一趟,有要事商量。”
王夫之仔细一看,此人竟然是朱归孺。三更半夜有什么大事?王夫之也没多想,回头跟陶令微说了一声“朱归孺找我,现在就去知府大堂”,遂跟着朱归孺走了。其他人都被惊醒,王介之和王参之要跟着去,被朱归孺拒绝。
王朝聘闻讯也披衣出来,可王夫之已经消失在黑夜中。谭孺人问了媳妇,回答说“跟同知大人去知府大堂”。王朝聘和谭孺人互看了一眼,虽觉有些奇怪,也没往太坏的地方想。可是,早晨没见王夫之回来,中午也没有消息。王朝聘让王介之去衡州知府打探,被告知早已离开。外面已经十分混乱,各种不好的消息传来,人心惶惶。王朝聘又让王参之去找。王参之跑到大叔、小叔家,没有见到王夫之。王参之又跑到管时求和刘子参家,也都没有找到。王家人十分焦急,不知王夫之究竟遭遇了什么?
太阳偏西,未时左右,王夫之在街上碰见管时求,说了一点情况后,这才拖着疲惫的身躯,脸色苍白地回到了家中。
眼见王夫之回来,王介之急问发生什么事了?王夫之简单地讲了在衡州府发生的店小二构陷之事以及旷南卿和张纯熙的遭遇,个个听得目瞪口呆。王介之叹道:“南卿兄恐已不在人世,当年与我同赴武昌,往事历历在目,不意惨遭此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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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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