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船山》(102)|第十章第五节 真相大白,学子谋划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10-08 06:23:28
王夫之觉得在劫难逃,有口难辩,此刻反而冷静下来。忽然,王夫之请求罗亦簏等人听他讲完与店小二的认识过程。于是,他把那天晚上在“无有酒肆”喝酒、见到店小二和樊志高、巧遇三王爷等实情简洁而清晰地讲了出来,当讲到三王爷的时候,他猛地停下,道:“如果我是张献忠安插的奸细,三王爷还会安然无恙吗?”
“你是说,那天晚上,是你将三王爷送到尚德客栈去的?”罗亦簏急促问道。“谁能证明?”他不敢相信。因为那天晚上,他就去过尚德客栈。
“郭衮冕,郭衮冕当晚就在尚德客栈。”王夫之道:“尚德客栈的老板也能证明。对了,那天晚上,樊志高带着几个黑衣人去了尚德客栈;听说罗大人和朱大人等也都去过尚德客栈;好像桂王府的人后来也去了。”
“一派胡言!”朱归孺冷然道:“谁证明你都不重要。就算你送三王爷到了尚德客栈,也无法反证你不是张贼奸细。因为你根本不知道所送之人就是三王爷!”
“看来,唯一能证明你清白的只有三王爷本人了。”罗亦簏嘀咕一句。从理智上讲,他觉得说王夫之为张献忠卖命的确有些牵强。“可战事紧迫,三王爷不可能来州府,我辈亦入不了桂王府。”
“在下有办法!”王夫之见罗亦簏有些松动,赶紧道:“三王爷为感谢在下将他送到尚德客栈,送了在下一个嵌宝石花形金饰件。该饰件只有桂王和两个王爷系,可以作为桂王府的特殊通行证……”
“报!——请住手!”一差役急急撞进来,叫道:“恶人构陷!恶人构陷!”
罗亦簏火冒三丈,正要呵斥那名差役,但见左书臣推着店小二快步走了进来,老远就嚷道:“罗大人,好险!左某差点铸成大错!果真是这天杀的栽赃夫之先生!”
“啊?竟有此事!”罗亦簏和朱归孺都大吃一惊。
原来,店小二被推出去问斩时,面对白晃晃的屠刀,生的欲望终于战胜了死的恐惧,他招供了,说自己确系张献忠提前布局在衡州的奸细,衡州行动组有一个统一组织,叫“维鹰会”,有十来名骨干成员,为首的是“老鹰”,他的上线是樊志高。他们有一个针对桂王府、衡州知府、兵营、各级官吏和衡州学子的行动名单,在这份名单中,一部分人要被暗杀掉,例如桂王及王爷、罗亦簏、朱归孺等;一部分人要被收买;还有一部分人要被“内除”掉。所谓“内除”指的是通过各种颠倒黑白的方式,包括栽赃和嫁祸于人等,使名册上的人成为内部公敌,进而被自己人处决掉。王夫之就是属于第三类“内除”的对象。“老鹰”这样做,主要是为了激起王家人的仇恨,以便他日张献忠进城,王家人能够义无反顾地为之效忠。
真相大白后,罗亦簏和朱归孺等人都出了一身冷汗,没料到张献忠等人还有如此心计。他们向王夫之道歉,并征求他对店小二的处理意见。
王夫之鄙夷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店小二,冷冷道:“此等逆贼,栽赃贤良,临死变节,罪当万剐。”他停了一下,又补充道:“念蝼蚁有命,且饶他不死,去一耳、一手,以示惩处,戒之以醒矣。”
破晓时分,王夫之疲惫不堪地走出州府堂,外面漆黑一片。
远处,犬吠频频。
王夫之本能地朝王衙坪方向走,没走多远,他突然想到,此时回家,一是惊醒家人,二是自己被罗亦簏一折腾也无法入睡,三是最重要的,衡城有个神秘的“维鹰会”,其他学子是否知晓?他们现在忙什么?这样一想,他立即来到距离衡州知府最近的夏汝弼家,发现他家的中药铺竟然还亮着灯,遂推门进去。
夏汝弼见到王夫之,也大吃一惊。王夫之把自己的遭遇简单地讲了,夏汝弼听得目瞪口呆,他讷讷道:“如果店小二死不改口,你如何洗得冤屈?”王夫之苦笑着摇摇头,没有回答。他看见夏汝弼正在清理药材等医用物资,问道:“这是做甚?”夏汝弼叹道:“战事一开,衡州不少人逃离了。三家中药铺老板丢下许多药材器料,家父一并买回,让我整理归类,说到时一定用得上。”王夫之道:“你们不打算离开?不怕张献忠抓你去当幕僚?”夏汝弼道:“如此乱世,正是学医之人效力之时。我们哪里也不去。张献忠差人来,不从便是。”王夫之道:“若是人家硬逼你去,若何?”夏汝弼道:“果如此,石以砥焉,化钝为利。”王夫之道:“个人力量终归有限。我辈曾结匡社,原本就是一个组织。能否重新结集,做点实事?”夏汝弼道:“我无意见,要我做甚,吩咐即可。你去看看别的学子,若能团结一心,为衡城奔忙,献智出策,亦为幸事矣。”
从夏汝弼的中药铺出来,天已经完全亮了,街上一片嘈杂。王夫之不顾疲惫,他来到唐克峻家,发现他竟然还在读书。王夫之道:“都什么时候,你还有心思读书?”唐克峻道:“你们都中举,唯独唐某名落孙山,能无苦读乎?”王夫之听罢,更是大惊:“你读书竟是为了乡试?你不知张献忠大军已经包围衡城?”唐克峻淡然道:“他打他的仗,我读我的书。有何不可?哪朝哪代不用读书人?”王夫之急了,劝道:“克峻兄,设若张献忠入城,张布公告,以考录士,你会去乎?”唐克峻愣了一下,叹道:“唔,果破城,逃之可也。”王夫之便把自己遭“构陷”之事说了,唐克峻一听,嘴里念了一句“维鹰会”,道:“你辈皆为举人,可为张献忠所用。我等秀才,入不了他的法眼。”王夫之急了,道:“什么举人、秀才。真到破城,玉石俱焚矣。”唐克峻道:“如此,我能做什么?”王夫之一时语噎,他也没想好,大敌当前,衡州学子能做什么。王夫之略一思索,道:“至少,密切关注‘维鹰会’,若遇可疑人员,及时通报。”
“这个克峻也真是,这个时候还想着乡试!”王夫之出门后,感到又可笑又可悲,他正要去找管时求,突然遇见急匆匆的李国相。
“李兄,出什么事了?”王夫之问道。
“夫之,我正要找你。”李国相喘了一口气,道:“张纯熙满脸是血,不省人事,倒在我家门口。”
“啊?现在怎样了?”王夫之惊道。
李国相没有吱声,带着王夫之赶回家。此时,张纯熙已从昏迷中醒来,身体虚弱,躺在床上,睁着迷离的眼睛,看着王夫之,忽然苍白地笑了。
王夫之道:“张兄,你笑什么?”
“几天前,朱大人让我送木匣给你。几天后,天下大乱,我已找不到朱大人。”张纯熙说完,道:“能无可笑乎?”
李国相帮张纯熙洗了一把脸,又熬了一碗热汤让他喝下,道:“送什么木匣?究竟何事让你如此不堪?”
张纯熙喝完热汤后,略一停顿,讲述了发生在他自己身上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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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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