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船山》(101)|第十章第四节 战事惨烈,小人构陷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10-07 07:27:25

应当说,蔡道宪和耿大夫等人死得有点冤。因为,当闻讯张献忠挥师南下时,衡州桂王朱常瀛即令镇守湖南的湖广巡抚刘熙祚把驻守岳州、长沙等地的大明军队速速撤回衡州勤王。张献忠拣了个大便宜,攻占岳州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在进攻长沙时,虽遇到了蔡道宪组织的蔡家军团结一心,奋力抵抗,长沙部分市民如耿大夫等同仇敌忾,慷慨赴难,但总的来说,阻力不大。蔡道宪早有预见,一旦攻城,刘熙祚所部的守军是靠不住的,他事前召集了五千士兵,日夜训练,但终究抵挡不了张献忠二十万大军的攻击,最后惨烈殉国。

罗亦簏开完会后的第三天,刘熙祚将驻守在岳州、长沙等地的十余万守军全部集结到衡州,准备与张献忠决一死战。桂王朱常瀛严令刘熙祚和罗亦簏等合力死守衡州城,不得有任何闪失。三王爷朱由楥和四王爷朱由榔代替身体羸弱的父王,轮流值勤。刘熙祚和罗亦簏等每隔两个小时需要报告前线情况。

锦衣卫总管马暨垂则被派往广州搬救兵。

天色阴沉,气氛凝重。获悉张献忠大军已列队城门外,旌旗猎猎,战鼓阵阵,整个衡州立即处于高度紧张和躁动状态。衡州城门早早关闭,城墙上的守军磨刀擦枪,严阵以待。街上行人车马稀少,所有店铺均已关闭。黑夜降临,衡州城又增加了一分不安,城内城外都开始弥漫大战一触即发的味道。

“轰!”的一声巨响,城北方向率先打响了第一炮。张献忠率部将孙可望、李定国、刘文秀等大西军开始进攻衡州城,呐喊声,枪炮声,厮杀声,不绝于耳。黑压压的士兵以蛇形阵势,一拨又一拨,拼命往前冲,乌烟滚滚,火光冲天。衡州城墙上搭满了一排排云梯,张献忠的士兵黑压压的,轮番冲向城头,飞蛾扑火一般,不顾一切,一次又一次往前冲。

守在城北指挥的正是衡州把总叶向龙,面对敌军的疯狂进攻,他沉着冷静,用“霹雳炮”将大西军一次又一次击溃,血流成河,尸首堆积如山。“霹雳炮”是一种前膛装填、类似步枪的手持武器,威力不小,但装配数量有限,只能坚持十来回。时间一长,就麻烦了。叶向龙派人向刘熙祚报告实情,刘熙祚立即作出安排,向城北增加了一批“霹雳炮”,同时,新增了一批“盏口将军”。这种“盏口将军”其实是指一种新型炮,炮的口径有盏口那么大,是一种更为重型的火炮,威力比“霹雳炮”更大。

当天的战事持续到深夜。叶向龙的士兵在城上居高临下,占据着方位上的优势,开炮,放箭,投石,泼油料,掷火把,一丝不乱。张献忠的军队哭叫声不断,伤亡惨重。

眼看城北一时攻不进去,张献忠重新部署,把战火向四个方向同时展开。孙可望攻城北,李定国攻城南,刘文秀攻城东,张献忠本人率部攻城西。果然,由于大西军数量上占有明显优势,这样一分散进攻,衡州城顿时成了危城。

刘熙祚主要依靠的是“霹雳炮”,以及部署在城南的“盏口将军”和部署在城西的大连珠炮,这些炮火如果数量充裕倒还罢了,偏偏炮弹数量有限,坚持不了多长时间。尤其不妙的是,炮火对于狙击远处的大西军冲过来还算奏效,如果是近战,则很难发挥其应有的威力。因此,眼下四面受敌,刘熙祚很快感到吃紧。

正在这时,四王爷朱由榔带着王阁昆等一干人马来军营巡视,刘熙祚十分吃惊,赶紧从营帐中迎出,请安后,急向四王爷禀告战事吃紧情况,同时以安全为由,请朱由榔务必即刻回桂王府去。朱由榔倒不慌张,他神色肃穆,一一询问,并承诺拿出一万银两,勉励将士奋力杀敌。刘熙祚表示感激,代将士们向朱由榔拜谢、立誓。

午夜时分,枪炮声、喊叫者终于停了下来。四周黑沉沉的,街道静寂得可怕。而此刻,衡州知府堂里,灯光通明,罗亦簏背着手,正焦急地等待着什么。旁边站着衡州卫副千户左书臣,他脸色铁青,嘴唇紧绷。

忽然,一阵脚步声传来,他赶紧打开堂门,朱归孺带着王夫之走了进来。

王夫之一进府堂,顿时感觉气氛不对。事实上,朱归孺这么晚到王衙坪去找他就很不正常。一路上,朱归孺一声不吭更是非比寻常,王夫之问他话也爱搭不理。此刻,罗亦簏没有说话,也没有看王夫之,只对朱归孺道一声:“都坐下吧。”

“出什么事了?罗大人?”王夫之忍不住问道。他看了一眼左书臣,发现左书臣正恶狠狠地盯着自己。

“当然不是好事。”罗亦簏突地恶狠狠道:“张贼攻城之际,暗探猖狂如斯!他们不是一人二人,而是有严密组织的,企图里应外合!”说到这里,罗亦簏凑近王夫之道:“你听到什么了吗?”

王夫之摇摇头,一脸惶然的样子。

“带进来!”罗亦簏向左书臣招招手,命令道。

左书臣将一个人带了进来,那个人血肉模糊,眼睛肿得快睁不开了。他一进来,就一头跪在王夫之面前,大声叫道:“夫之先生,你可要替我做主,我只是你的一名差卒,没干坏事,你快救救我!”

王夫之定睛一看,吓了一跳:这不是“无有酒肆”里的那个店小二吗?便下意识地问了一句:“怎么是你,你怎么在这里?”

店小二苍白一笑,道:“夫之先生,不是你安排我去把衡州的城防图送出去吗?我还没有出城就被他们抓了起来。”

“胡说!你、你血口喷人!”王夫之一听,顿时如遭雷击:“我认识你?我怎么认识你?构陷!这明明是构陷!”

“哼!你不认识他?他刚才进来时,你不是很意外、很吃惊?”左书臣冷冷道,扬了扬手中的图纸:“如果他将这城防图送了出去,我们现在都可能成了张献忠逆贼的刀下鬼矣!”

“我根本不认识他!更不可能指使他去送什么城防图!”王夫之急了,他抓住朱归孺的手,大声道:“这是栽赃!是构陷!大敌当前,你们究竟想干什么?”

“从理智和情感上,我都不认为你跟他们是一伙的。”朱归孺甩掉王夫之的手,镇定道:“但面对事实,我很吃惊,也很难过。”

“夫之先生,你还有什么要说的?”罗亦簏瞪着眼睛,冷冷道:“坦率地讲,此事发生在你身上,我并不意外。”

“罗大人,此话怎讲?”王夫之十分生气,也冷冷道。

“你在岳麓书院就积极参与行社,回衡州又牵头搞匡社,散发反动传单,组织暴民游行,唯恐天下不乱矣。”罗亦簏道:“如今张贼攻城,你等以为机会来了,蠢蠢欲动,里应外合。此番献城防图即为处心积虑

“啊?罗大人,你不分忠良,焉能如此?”王夫之气得浑身发抖。

“一直以来,罗某敬重武夷先生之学识,知道他偶发牢骚,入仕不顺,心有不满,但想着你们王家世代,沐浴皇恩已久,总不至于心生反骨罢。”罗亦簏根本不看王夫之,只顾说下去:“罗某对王氏三兄弟,特别是你夫之先生,多有关爱与提携。孰料你恩将仇报,能无寒心乎?”

“罗大人毋须多言。”左书臣捏了捏刀柄,极不耐烦道:“大敌当前,此等奸细小人,开刀问斩即可。”

王夫之胸口发紧,看了看毫无表情的朱归孺,又看了看瑟瑟发抖的店小二,眼里有些迷茫。

罗亦簏道:“摆在你前面的只有两条路:一是交代清楚你们究竟有多少人,都在什么地方?你们的计划是什么?不交代好这些事情,那就只有走第二条路,黄泉在前,没有后路。你是清楚的。”

忽然,王夫之抓住店小二的头发,怒不可遏道:“你为什么要陷害我?为什么?我都不认识你,谁指使你这么做的?为什么?”

谁知,店小二惨然一笑,啐了一口血水,恨恨道:“夫之先生,我跟了你真是瞎了狗眼。”然后他眼一横,颇为不屑地对罗亦簏道:“今日落到你们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认命。”

没想到店小二如此硬气,临死还要坐实与王夫之的关系。王夫之气得几乎失去理智。他不明白,店小二为什么要陷害他?其实,店小二自己也不明白,他只是照令执行。而下达命令的,既不是“无有酒肆”的老板,也不是樊志高,而是一个叫“老鹰”的人。但“老鹰”是谁,店小二就不清楚了。对王夫之而言,眼下最要紧的是洗白自己。否则,自己的小命人头落地不足惜,还会搭上王家的一世清誉,“张献忠的奸细与帮凶”,这几个字跳进心里,“噗”的一声,像火一样蹿得老高,王夫之打了个寒战,这太可怕了。

罗亦簏朝左书臣使了个眼色,店小二被推了出去。

《王船山》(100)|第十章第三节 州府聚议,誓守衡城

《王船山》(101)|第十章第四节 战事惨烈,小人构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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