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树栾华醉清秋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10-06 11:09:48
贺辉才
有人说,一树芳华,便可醉染整个清秋。
这树,便是栾树。
说来颇觉惭愧,从前我竟将栾树误认作槐树。初见栾树,它尚是幼株,样貌与小槐树极为相像。叶片双双对生,树干的肌理姿态也相差无几。待到枝头缀起细碎繁花,远远望去,那团团花序,竟也与槐花有几分相似。直到栾树与槐树次第挂果,我才幡然醒悟,先前的辨识竟是错了。
小区门口,挺立着一棵约莫二十米高的栾树。秋意渐浓,澄澈的碧空飘着几缕闲云。秋风漫过枝头,满树蒴果簌簌摇曳,如风铃在耳畔浅吟低唱。橘红的果荚层层堆叠,将半边天幕晕染出温暖的绯色,绚烂夺目,教人目光缱绻,不忍移开。
我曾数次立于树下提笔写生,细细观照它四时更迭的姿态,终于辨清栾树与槐树的分别。其一在于花色与花期:栾树花开明丽嫩黄,而槐花多为素白或浅黄;栾树自七八月盛放,花期往往绵延至九月,槐花却在四五月间便悄然谢幕。其二则是果实迥然不同:栾树垂着一串串玲珑如灯笼的蒴果,身形圆润,果壳分为三室,每室藏着一两枚小巧籽实;槐树的果实,则是条条垂坠,形似豆角。
诚然,槐树自有其清雅风韵,素来为人所喜爱。槐树之美,不只在于繁花秀干,更沉淀在厚重绵长的历史文脉之中。它是中国传统文化里意蕴深厚的意象,象征着吉祥、高贵与纯净,频频现身于诗词、乐曲与丹青笔墨之间。在古人眼中,槐树亦为神树,蒙着一层朦胧悠远的神秘色彩。
只是秋光一至,槐树的果实化作暗沉的褐褐色,失却明艳色泽;银杏的黄叶尚未染遍枝头,枫叶也还未晕开如火的艳红。唯独栾树独擅秋光,以层层叠叠的缤纷色彩,揽尽清秋万般风情。
夏末入秋,栾树枝头迸出一簇簇淡黄繁花,肆意烂漫,似一簇簇腾空而起的金色礼花,又像万千蛱蝶翩跹起舞,悄悄递来秋天将至的讯息。清风拂过,栾花簌簌飘落,铺洒一地,宛如流淌的碎金,在暖阳之下熠熠生辉。此时枝头,早已垂挂串串如风铃、似灯笼的蒴果。果荚慢慢变换容颜,由浅绿转为苍绿,渐次晕染橙黄、橘红,最终沉淀为温润的褐红。枝头尚有未落尽的金蕊黄花,映衬着浓翠的叶片,五色交织,万千繁华向着寥廓晴空肆意舒展,美得动人心魄。
若说深秋银杏之美,胜在满树披覆金甲的落叶;红枫之艳,贵在一树灼艳似火的红叶;那栾树的风华,则独独源于别致的蒴果。奇妙的是,这蒴果似果还似花,色彩丰饶,自初秋绵延至深秋,长盛不衰。也正因这份独特,栾树常栽种于公园、长街两侧,成为极具风情的景观林木。放眼望去,道旁栾树成行,蓬勃舒展,串串蒴果连绵如云,与蓝天互映,同霞彩争辉,铸成秋日独有的旖旎景致。
我国栽植栾树的历史源远流长。《山海经·大荒南经》记载:“大荒之中,有山名涂之山,青水穷焉。有云雨之山,有木名曰栾,禹攻云雨,有赤石焉生栾,黄本、赤枝、青叶,群帝焉取药。”彼时栾树,是以药用植物载入典籍。北宋《梦溪笔谈》有言“汉代庭院多植栾树”,那时栾树已然成为观赏佳木、吉祥之木,广为栽植。春秋《含文嘉》亦有记述:“天子坟高三仞,树以松。诸侯半之,树以柏。大夫八尺,树以栾。士四尺,树以槐。庶人无坟,树以杨柳。”足见栾树在古时地位尊崇,更获“大夫树”的雅号。抛开旧时封建等级不论,单看栾树与古人生活千丝万缕的渊源,便足以窥见它在世人心中的分量。
步入网络时代,栾树一跃成为备受追捧的“网红树”。网络之上流传着无数栾树的绝美图景,惹得无数人心生向往。可唯有亲身走近,置身树下,方能真切折服于它斑斓绚烂的色彩,热烈洒脱的风姿。爱美原是人之天性,清秋暖阳,漫步林荫道上,静赏一树栾华,实属难得的精神慰藉。待到夜幕垂落,皓月当空,夜色里的栾树如团团融融灯火,与万家灯火交相辉映,使人深深领略“黄金秋燕舞秋月,红紫灯笼挂皓空”的诗意盛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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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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