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师附小：那场男女生对唱

文/刘庆选

说到岳师附小的事，我到现在还记得两句歌词——“你看你看啰，山里人个个那个喜盈盈”。

有人问，什么歌？

我说，想不起来了，只记得是男女对唱，一个扮老头，一个扮老太。

那人想了想，说，是不是《逛新城》？

我愣了一下。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但我记忆里的，就是那个调子，那个欢快的、对唱的、你一句我一句的调子。

那是文革前，岳师附小，迎六一庆祝会。

台上两个小学生，男女对唱。男的叫文艺文，扮老头。女的叫王燕萍，扮老太。两个小同学站在台上，一个弓着腰学老头走路，一个甩着手帕学老太碎步，你一句我一句，唱得满堂笑。台下的同学笑得前仰后合，老师坐在第一排，也在笑。

我不是演员，我是台下看的。坐在下面，仰着头，看他们唱。不记得那天台下坐了多少人，不记得那天天气怎么样，不记得六一那天还演了什么别的节目。但我记得文艺文，记得王燕萍，记得他们一个扮老头一个扮老太的样子，记得那两句歌词在我脑子里扎了根，一扎就是六十多年。

后来呢？

后来文革了。小学散了，同学散了，各奔东西。岳师附小那间教室，那个操场，那个六一庆祝会的台子，都散在时间里了。

再后来，恢复高考。我和文艺文一起考上湖南师院政治系，一同去报到。报到那天，两个人走在校园里，看着陌生的教学楼、陌生的宿舍楼，心里又高兴又没底。走着走着，我突然想起什么，扭头看他，他也正看我。两个人都笑了。

当年在台上扮老头唱《长长的铁路过山腰》的那个小男孩，如今和我一同来师院报到。命运这个东西，谁说得清呢。

大学四年，我们一直在一起。同一个系，同一个大班，同一个宿舍楼。毕业后各奔东西，但联系没断。后来都退了休，住在同一个城市，隔三差五就凑在一起搓麻将。他出牌还是那个样子，不急不慢，想半天打一张，和当年在台上扮老头的时候一模一样。

（作者与文艺文同学大一时的合影）​

王燕萍呢？

她和我都是邮电子弟，小名叫“幺妹”。文革后再也没见过面。后来才知道，她走上了艺术之路，担任过岳阳地区文工团乐队指挥，退休前任岳阳市歌舞团团长。当年在台上甩着手帕学老太碎步的小姑娘，后来真的吃上了艺术这碗饭。

六十多年了。

我有时候想，人这一辈子记住的东西很奇怪。那些轰轰烈烈的大事，不一定记得住。偏偏是一些小事，一句歌词，一个动作，一个名字，能在脑子里放一辈子。

王燕萍这个名字，我大概从小学毕业那天起，就再也没有叫过。但这六十多年，我从来没有忘记过。她永远停留在那个六一节的台上，扎着两条辫子，甩着手帕，学着老太的样子，唱“你看你看啰，山里人个个那个喜盈盈”。

文艺文呢，倒是常常见。搓麻将的时候，他坐我对家，有时候我看着他，就想起当年那个弓着腰学老头走路的小男孩。六十多年了，老头不用扮了，真成老头了。

前几天，我把这两句歌词在手机上搜了一下，没找到完全匹配的。文艺文回复了我。他说，歌名是《长长的铁路过山腰》，不是《逛新城》。他还说，记没记岔无所谓，但这回忆的场面是真实感人的。

我不知道是我记岔了歌名，还是别人告诉我时就说错了。但岔不岔，早就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两句歌词，我记了六十多年。六十多年里，多少大事都忘了，偏偏这两句词，忘不掉。

六十多年了。台上那两个对唱的小学生，一个和我一同去师院报到，同窗四年，现在还常在一起搓麻将；一个走上了艺术之路，当过乐队指挥，当过歌舞团团长；而我这个观众呢，还记得那两句记岔了的歌词。

当年，文艺文和王燕萍在台上演的是老头老太看新修的铁路进山，那份高兴劲，我还记得。如今，高铁都穿山越岭，到了家门口。

你看你看啰，山里人个个那个喜盈盈。

当年扮老头的小学生，真的成老头了。

作者简介：

刘庆选，岳阳人，年逾古稀。1978年9月考入湖南师院政治系。历经江湖淬火，庙堂躬耕，重归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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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