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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船山》（99）｜第十章第二节 乱世书生，何以为家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10-02 06:47:31
“夫之兄，你手中拿着什么东西，如此严肃？”突然，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王夫之扭头一看，竟是管时求，便笑道：“原来是管兄，多时不见，一切安好？”他边说边将木匣藏入袖口中。
“能活着回来，就算安好了。”管时求摇摇头，叹道。
原来，年初，管时求和夏汝弼一起，沿着湘江北上，到了武昌，游历了一番，拜访多位师友同窗，没过几天，即闻李自成攻占了襄阳。二人虽诚惶诚恐，但还是决心不改初衷，继续北上。岂知刚出城门，就听闻张献忠杀到了鄂北。他们开始犹豫不决起来，先退回到城内，想等等看。很快就看见一队队大明的士兵往城外走，他们以为士兵去襄阳鄂北杀敌，哪知道是去江西的。这才知道，国破家亡之际，左良玉竟然带兵东撤！
管时求当即骂这些军人懦夫，还站在队伍前想拦截他们，结果就被抓了起来。夏汝弼急得几近绝望，后多亏武昌师友营救，才算逃过一劫。师友们都劝他俩先回衡州，静观局势变化，再做打算。
夏汝弼觉得大家说得对，但管时求不认命，他声称不愿当懦夫，誓要与张献忠的农民军玉石俱焚。师友纷纷说他糊涂，夏汝弼也说他书生气太重，又恨又无奈。想想也是，一介文弱书生身在异乡能够怎样？提着脑袋往前冲，有用吗？说实话，战火纷飞，读书人就会跟着遭殃。很多从鄂北逃回来的读书人说，李自成和张献忠所经之处，到处抓读书人，为他们所用，凡不归顺、不服从者，当即斩杀。
就这样，管时求和夏汝弼在武昌藏匿、恐惧、踟蹰和挣扎了好些日子，他终于看清了残酷现实，只好跟夏汝弼一起，灰溜溜地回来了。
“真没想到，这乱世之中，读书人连立锥之地都没有。”管时求愤愤道。
“唉。读书人若没有立锥之地，乃行尸走肉也，不如战死沙场。”王夫之恨恨道。
“见到国相兄乎？”管时求忽然问。
王夫之摇摇头，抬眼一看，立即叫道：“瞧，说曹操，曹操就到。”
“看来，两位仁兄在说在下坏话。”李国相大步走了过来。
李国相回衡州，也经历了类似的磨难。他原本是一个人上路的，当时已经到了麻城。忽见张献忠的兵勇正拿着手册抓人，每个州府都有举人和秀才名录，他们就盯上了这些还没登科及第的读书人。这些家伙杀人放火，打家劫舍，却急需一批书生为他们粉饰太平。李国相几次差点命丧刀口，幸而他练过功夫，身体矫健。更何况，他不是麻城人，兵勇也不晓得他姓甚名谁，混在难民当中，他跑了出来。然而，张献忠也懂得计策，烧杀抢夺之后，立即给百姓放粮发钱，沿途大批百姓受此诱惑，纷纷加入他的部队，在麻城就有上万人。张献忠不仅需要找读书人宣传和造势，更需要找读书人替他做官，治理地方。
每念及此，李国相愤然道：“张献忠绝非乌合之众，大有改朝换代之势也。”
“国相兄来得正好。”管时求道：“眼下危局如此，我等尚能赴京参加礼部会试吗？”
这时，王介之从家里走了出来，他跟管、李二人打了招呼，道：“昨天知府罗大人通知各位举人商议礼部会试事宜，不过，今天上午又临时取消了。”
王夫之接上话，一脸愁容道：“在下判断，现在真是一盘残局，连进京赶考都成了问题，罗大人一向重视科考，今朝差报临时取消此等重要会议，说明京城已经陷入险境。各地消息传来，京城北方被清兵包围，南方被农民军割断，大明王朝确已危在旦夕矣。”
“情况竟然如此之糟，实乃朝廷之耻。”管时求忽地问王夫之：“为何历朝开国之初，政治皆清明，随后暗之？”
王夫之叹道：原因很简单，因为改朝换代，多有战争。战火中，只有那些不怕死的实诚人和不怕吃亏的军队才能最后赢得天下。而和平时期，一旦不用性命相搏，实诚人总是忍让，不会“算计”，结果小人得志，流氓横行，慢慢地，天下就烂掉了。等烂到无法收拾，烂到人人必须靠性命相搏时，新的实诚人就会再次揭竿而起，赢取天下。
“然时局之变，迅于瞬息。我辈读书人皆实诚人也……”李国相正说着，但见一名差役急急跑来，看见他们几个学子，老远就高声喊道：“不好了，不好了！出大事了。知府大人正差人四处找你们。”
“啊？找我们？”王夫之大吃一惊。“出什么大事了？”
“快，快！”差役气喘吁吁跑上来，大汗淋漓道：“罗大人召集大家，速速前去商议国事。”
“商议国事？”王夫之闻讯一惊，来不及细想，他将张纯熙送来的木匣往路边一扔，与李国相等一行人立即随着差役朝州府议事大厅跑去。
“啊，这么多人！”王夫之进去一看，吃惊不小。里面黑压压的坐满了人，州府各级官吏及衡州学子均在，十分肃穆，气氛有些紧张。
罗亦簏一脸严峻，正在大声讲话：“张献忠贼率大军所经之处，杀掠抢劫，无所不为。妇女儿童尤惨，城邑村野，至数十里无人迹。民众逃入深山，不得食而死者无数。”
朱归孺坐在台上，见王夫之等一行人来到后，示意他们尽快坐下。王夫之心想：张纯熙刚才还遵你指令送来神秘木匣，然时局瞬息万变，山河破碎，国将不国，你也没想到吧？
罗亦簏抬头看到了王夫之一行，他略一停顿后，继续道：“眼下，李自成、张献忠二贼均在鄂北，张贼尤为暴烈，正快速向南推进，直逼岳州、长沙，贼心所指，妄取三湘！战事不测，危殆在即。我等皆得皇恩、奉皇禄，眼下正是报效朝廷之时。诸位有何高见，请开门见山，速速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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