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 荷池边的周末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10-01 15:19:11
作者/张雪珊
金秋的一个周末,我是循着荷香走进姚喆村的。
车停在姚喆故居停车坪,推开车门,一股淡淡的清香便扑面而来。顺着香味走几步,故居门前一池荷花豁然映入眼帘。去年新辟的荷池,时值九月,花朵不如盛夏时繁密,仍有鲜红的、粉白的花朵三三两两地立在叶间。晨光轻盈地洒下来,露珠在叶心上随风轻摇,亮晶晶的,像谁在夜里悄悄撒了一把珍珠。

池边的青石台阶上坐着一位老人,手里捏着个搪瓷杯,杯里的茶已经喝淡了。我走过去,他往旁边挪了挪,算是招呼。我坐下,他说:“来看将军的?”我点头。他说他姓姚,跟将军是本家,家就在淡雅溪对面。小时候常听家人讲将军的故事——讲他十来岁便会组织一群娃娃兵在草垛旁“打仗”,讲他出去当兵时穿着草鞋走了几十里山路。
“解放后,我亲眼看到将军回来,穿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一双眼睛精神得很。左脸上那道疤痕非常显眼,一看就是打过仗的人。”老人补了一句。
我沿着荷池旁的木步道走了一圈。步道连着红色文化休闲广场,几个早到的摊主正在支篷子,金秋梨、无花果、土鸡蛋,一样样摆开来。一个穿红马甲的大姐正往摊上码梨子,见我看她,笑着递过来一只:“尝尝,自家树上摘的。”咬一口,汁水顺着手腕流下来,甜得清清爽爽。

故居门前已经有人在排队。我跟着人流走进去,迎面是一尊将军的铜像,铜像后面是修缮一新的故居本体。青砖黛瓦,木格窗棂,院子里的石板被磨得发亮。陈列馆设在故居内,展陈分为“少年英杰”“红军虎将”“民族脊梁”等六个部分,将军从放牛娃成长为开国中将的一生,安静地陈列在光影里。

一个初中生模样的男孩站在展柜前,拉了拉父亲的袖子:“爸,将军脸上的伤,真是被敌人砍的?”父亲蹲下身,指着展板说:“你读这段——1934年攻打福建沙县,他提着马灯冲在最前面,拐角处被敌人一刀砍在脸上,昏死了三天三夜。伤好了留下三寸多长的疤,大家就叫他‘姚一刀’。”男孩凑近认真看了一会儿,坚毅地点了点头。
我在留言簿前停下来。有一行字写得格外认真:“原来书上说的‘幸福生活来之不易’,每一个字都是真的。”落款没有留名字,只画了一朵小小的荷花。
走出陈列馆,太阳升高了些。淡雅溪从故居前缓缓流过,清得能看见水底的卵石。沿着溪流往长沙岭方向走,田里的稻子已经收割,风一吹,还能闻到丰收的气息。一个穿校服的女孩坐在田埂上写生,我凑过去看了一眼,她画的是故居的一角,青瓦褐墙,旁边一池荷花。我问她为什么画这个,她说:“荷花开了,就有更多的人来看将军。”

傍晚,文化广场上的广场舞热起来。音箱里放的是《好日子》,一位扎马尾的大姐站在最前面领舞,红绸扇哗地打开,哗地收拢,像一朵朵会飞的花。几个骑行的游客把背包往脚边一放,也跟着比划起来。跳完一曲,领舞的大姐把音箱关小,说要歇一歇。人群散开一些,有人去摊上买水,有人坐在石凳上聊天。
中场休息时,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跑上去,接过话筒唱了一首《我和我的祖国》。声音细细的,脆脆的,广场上的人盯着小女孩看,然后一起跟着合唱起来。
荷池在广场边上静静地亮着,月光落在荷叶上,又铺了一层新的露水。
风把荷叶吹得沙沙响。我想起清早那位老人说的“眼睛很精神”。此刻广场上这些跳着笑着的人,一个个也都神采奕奕——那精神是荷池里开出来的,是淡雅溪里流出来的,是从那位脸上带着刀疤回来看望乡亲的将军脚下,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歌声还在继续。我靠着栏杆,闻着满池的荷香,觉得这个周末,像一朵九月里不急着凋谢的荷花——不赶着开,也不急着落,就在这方土地上安安静静地开着,一年一年,开给来的人看。
作者系中国诗歌学会会员、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湖南省诗歌学会理事,在《人民日报》《解放军报》《中国旅游报》《诗刊》《儿童文学》等报刊、网站发表诗文6800多篇(首),出版诗文选集《热土新歌》《时光旋律》《馨香朵朵》三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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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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