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 静动之间

作者/张雪珊

今年7月13日，微信弹出一条好友申请。三楚。验证信息写着“静动文学，邵阳老乡”。

我一般不加陌生的朋友，盯着“静动文学，邵阳老乡”八个字犹豫了一下。加上，也进了静动文学微信群。

他说，如果有更多的散文作品，想邀一篇，发静动文学和贵州广播电视台动静新闻。语气客气，不寒暄，直奔主题。我翻了翻他的朋友圈——不少静动的作品，登在《星星》诗刊原创封二，还有各大刊物的目录截图。一份贵州的诗歌刊物，主编是邵阳人，汇聚了一帮来自全国各地的优秀诗人，还在贵州广播电视台动静新闻开设“纯诗之歌”专栏，在多彩贵州网“心语”栏目发表了大量诗歌作品，由衷的敬佩这一群用心用情把诗歌努力做到极致的人。

几天后，7月20日，我的《父亲》组诗三首推了出来。

群里很是热闹。点赞的、转发的、留言的，像过年放鞭炮，噼里啪啦停不下来。有个未曾谋面的诗友发了段语音：“读到‘原来，你的脊梁从未弯过/只是把韧劲与坚忍/埋进我的骨骼深处，成为我走路时/那一声听不见的回响——/一个儿子/在空旷的人间，替父亲活着’，我顿时泪流满面。”

我盯着手机屏幕，眼眶热了。

那一刻我想起很多年前。我当《双清》报总编辑那阵子，纸媒还有点余温。副刊整版整版地发诗歌，在县区报里是个异数。有人劝我，诗歌没人看，不如多发点工作动态。我依然坚持自己的执着和力量。

后来，我又牵头组织“邵阳诗人作品展”“同题诗创作”“千元十行”全国精短诗歌大奖赛，创造了中国诗歌史上百元一行稿酬的奇迹，一时全国轰动。曾楚涛、雷晓宇、周志斌、罗军、姜文柳、刘群力这帮诗友，白天各忙各的，晚上熬夜编稿、约稿、回邮件。有一回为了赶“头条诗人”的展期，姜文柳凌晨三点还在核校。我问他困不困，他说：“困，但爽。”

前前后后，我们推介了五百多个诗人，一千八百多首诗。作者从北京、上海到香港、四川，赞誉如潮。后来大家工作变动，有的调走了，有的升职了，有的忙着带娃还房贷，活动慢慢停了下来。

那段时间，父亲已经病重。

有次回家看他，坐在床边，看到曾经意气风发的父亲，瘦弱得如同一片悬在枝头的枯叶，随时都有可能落下。心里十分难受，无声的泪水簌簌地流了下来。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了句：“一张一弛，文武之道。”停了停又补了句：“你小时候我教你静如处子，动如脱兔，你还记得不？动静要得当，该静的时候守得住，该动的时候豁得出。”

我点点头。他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

一个月后，父亲走了。

所以，当三楚7月13日加我微信，“静动文学”四个字跳出来时，我心里那根弦被拨了一下，感觉巧得出奇。父亲说的“静如处子，动如脱兔”，我记了几十年，头一回觉得这八个字落到了实处。

8月12日，静动文学推出我的《宝庆十二景》组诗。编辑手记写得用心，推荐语里有一句“景中有史，诗里见骨”，我读到的时候，心里很是感动。

这组诗，我断断续续写了近十年时间。不是才气不够，是不敢潦草。双江秋月那一缕乡愁，六岭春色那一腔铁血，龙桥铁犀的沉默，洛阳仙洞的守望……每一处山水都像故人，我得反复打量，才敢下笔。

江苏读者卞玉兰留言说：“诗人行走在一处处古迹现场，把当地的地域传说、人文典故，还有人间烟火的点点滴滴，全都揉进诗句里面。”新邵县籍老诗人刘定中点评：“有高度有深度，有筋骨有血肉。”同学曾达群说：“岁月逝去，唯心渐年轻。”

其实我知道，不是我写得多好。是宝庆古城，这片土地本身厚重。我不过是一个贪心的搬运工，把山魂水魄一字一句不知疲倦搬进诗里。

后来慢慢了解静动文学，才知道它将近两岁。两岁的刊物，主编三楚，贵州省作协诗歌委员会委员、省诗歌学会副会长，被称作“行走在诗歌中的舞者”。一个外地的湖南人，在贵州主编一份叫“静动”的文学刊物，短时间内连续发了湖南邵阳一个基层作者两组作品。这不是偶然。是文学本身在动，在流动，在跨越地域与身份的界限。

我和三楚聊得不多。有一次说到AI润色，他说他坚持不用，也劝别人少用。我同意。但我心里清楚，这个年头，很多人在用，很多人不说。像皇帝的新衣，只不过这次，新衣穿在每个人身上，大家心照不宣。唐家三少在《光明日报》发文呼吁“让AI内容亮明身份”，转头被人甩出检测疑似AI截图。感觉很是荒诞。

谭仲池先生说得透彻：“无论AI的作用如何巨大，永远不能代替真人对生活的热爱，对经典阅读的精密思考，对艺术创意的细微洞察，对生命感悟和世界认知的真情演绎与神形呈现。”

我深以为然：AI没有个性和灵魂，无法也不可能替代。

那天深夜，我翻静动文学的历史推送。两年来，一期一期，从不停歇。总编芦建伦、主编三楚以及编辑团队、群里的诗友，大多素未谋面，可读彼此的文字，像围坐在同一盏灯下，有着久违的熟悉与温暖。

父亲说的“静如处子，动如脱兔”，放在这儿也很合适。静的时候，一个人对着屏幕把心事敲成诗行；动的时候，千里之外有人替你读完。

我想，文学大概就是这样。静是扎根，动是传递。根扎得越深，传得越是久远。

《宝庆十二景》组诗里，有一首写龙桥铁犀的坚守：“你抖落满身铁锈，站成一座铁打的桥/一只眼，涌出泪水，洗刷世间的污浊/一只眼燃起怒火，击退所有惊涛，与骇浪/你有钢铸的筋，铁打的骨。”

写的时候没多想。现在看，倒像是在写所有沉默坚守的人。如今，父亲已经去世四年多了，静静地躺在故乡那片向阳的山坡上。我常常怀念他的下笔千言倚马可待，怀念他的正直善良与坚韧果敢，怀念他的菩萨心肠与霹雳手段。我还是要继续写下去，写父亲母亲，写时光流转，写真实的自己，写切身的感受，写那些一起熬夜编辑、推广的兄弟们，写自强不息、风雨兼程与勇毅前行。

两周年，不长。但已经够一棵树扎下根，够一群人走出喧哗，找到属于自己的动静。

静动文学，未来可期。愿文字有根，岁月生香！

作者系中国诗歌学会会员、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湖南省诗歌学会理事，在《人民日报》《解放军报》《诗刊》《儿童文学》等报刊、网站发表诗文6800多篇（首），出版诗文选集《热土新歌》《时光旋律》《馨香朵朵》三部，现任职于湖南省邵阳市双清区文化旅游广电体育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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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