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堤黄土,一语沉悲——读刘庆选《在岳阳南津港护堤的日子》

  新湖南客户端   2026-09-30 12:48:57

文/王晓先

同为知青的我,被刘庆选同学的《在岳阳南津港护堤的日子》打动,我们不同的是,我下到知青点,他散插到具体的农户。文章不但写出了知青生活的苦,也写出了知青精神的苦。

长夜沾湿何由彻

七十年代初,南津港大堤年年溃塌、年年抢修。油毛毡工棚潮湿逼仄,被褥潮得能拧出水,挖土拖土的劳作繁重枯燥。知青不愿在大锅饭里磨洋工,将集体任务改成“每人每天五车土”,凭实干提高了工效,也赢得社员心底的认可。收工之后,苦日子里生出点点微光:众人悄悄传阅小说,压低嗓音哼唱老歌;抽空进城,一碗热气腾腾的光头面,一场反复回看的老电影,便可暂时消解疲惫。逢雨天歇工,大家挤在统铺上分食馒头,不分身份闲谈说笑。这些细碎暖意,初读只当是知青在艰困岁月里的抱团取暖,是苦难中短暂的青春亮色。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工棚之中,同住的不只是知青,还有世代耕作的社员,以及下放的右派。众人同挥一把锄头,共担修堤之苦,心中的盼望却判若云泥。闲谈之间,一位社员吐出一句震撼人心的大白话:下世变条狗,也要变成城里的狗,城里的狗有骨头呷,乡里的狗只能呷屎巴巴。

一阵哄笑过后,是长久的静默。这句粗粝的乡土之言,撕开了当年森严的城乡身份壁垒。知青、社员、右派,在这套秩序之下同属底层,只是绝望深浅不一。知青下乡,是一场被迫的阶层沦落,尚且存有招工回城的念想;乡土社员世代困于土地,现世无路可走,只能将期盼寄托来世;堤上的右派跌落更深,连这一点渺茫盼头都无从拥有。文中所有苦中作乐,此刻都褪去浪漫,沦为巨大苦难夹缝里短暂的喘息。

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多数知青文学,习惯站在知青自身视角,追忆青春的磨难。这篇文章借无名社员之口,完成一次关键的视角翻转:不再仅仅是“知青看世界”,而是世界如何看待底层的人。

文章跳出狭窄的知青叙事,将一段个人回忆升华为一代人的生存实录。它记录的不单是知青的青春坎坷,更是被身份壁垒困住的普通人共同的宿命。文字由温情怀旧转向冷峻审视,从群体记忆拓展为“人的文学”,替无数沉默无名的底层人,留存下他们的叹息。

不知明月待何人,但见洞庭送流水

文末两句追问,分量千钧:那个感叹“这样子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的知青,后来去往何方?堤上那些沉默的右派,如今是否健在?

放在社员那句底层悲鸣之后,这早已不是简单怀旧式的惦念,而是跨越半个世纪的时代叩问。南津港风雨依旧,洞庭湖水滔滔不息,当年上堤拖土的人们早已四散飘零。文字留住了底层无名者的叹息,一堤黄土藏岁月,一句俗语见苍生。这篇回忆,是一段往事的记录,更是一份不容湮没的时代证词。

(文中图片均来自网络)

原文如下:

岳阳南津港护堤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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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