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茶陵来①一山云阳,一湖东阳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9-30 09:28:32

茶陵人跟外地人常这么介绍:山是云阳,湖是东阳。

语气平常得像在介绍自家两个亲戚——一个住城西,一个住东南,逢年过节都要走动的。

云阳山在城西,海拔不算高,但占了“古南岳”的名头,又是神农故邑。山上的石头是老的,路是老的,连风都像是从一千五百年前吹过来的。沿阶而行,会路过祈丰台、洗药池、晒药坪——这些名字都是神农氏的,他曾在这里尝百草、种五谷,把最早的茶香留在了山谷里。后来陆羽写《茶经》,郑重地记了一笔:云阳山即茶山,因陵谷多生茶茗而得名。

于是就有了“千年国饮,始于茶陵”的说法。

这话听起来很大。但走进云阳山,就不觉得大了。山间的茶垄一垄挨着一垄,采茶的妇人戴着斗笠,手指拂过茶梢,轻轻一掐,就把春天收进了竹篓。一切都很小,很小的事情做久了,就成了很大的事。

山上的道观云阳仙,原名云阳山寺,始建于唐开元年间,清代改名。在观前的平台俯瞰茶陵城,整个城在脚下铺开,洣水像一条青灰色的绸带,绕城而过。风从山谷里升上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味道,也带着山下人家的炊烟香。

站在这里,会想到很多来过的人。黄庭坚来过,李东阳来过,徐霞客也来过。他们来的目的各不相同,但上山之后大概做了同一件事——找一个安静的地方站一会儿,把心里的什么东西放下,再下山。那些东西可能是一首诗,可能是一段仕途的坎坷,可能是对故土的挂念。山不说话,但都接住了。

从云阳山下来,往东南方向走,到桃坑乡,东阳湖在那里。

这个名字来自李东阳,明朝茶陵籍首辅,茶陵诗派的领袖。用他的名字命名一片水,是茶陵人对这位先贤最日常的致敬——不用石碑,不用纪念馆,只要这片水还在,名字就代代相传。

湖很大,十八平方公里,差不多三个西湖拼起来,水面平得像一块磨了千年的铜镜,把天光云影收进去。湖上近百个岛屿,大的住着几户人家,小的只够站一棵树。偶有飞鸟从岛与岛之间掠过,留下一串清凉的啁啾。

春天的东阳湖是杜鹃的颜色。岸边的山坡上,杜鹃开得璀璨夺目,红的、粉的、紫的,从水边一路烧到山顶。

夏天的湖是碧清的,大大小小的岛屿把影子投在水面上,整个湖面被染成翡翠的颜色。湖面野鸭游过,划开翡翠,拉出一道亮亮的波纹。

秋天是白鹭的季节。李东阳的“白鹭拳一足,月明秋水寒”,就是东阳湖的写实。湖风初寒,它们单脚站在浅水里,缩着脖子,像入定的老僧。偶尔一只展开翅膀贴着水面飞出去,舒展轻盈的姿态,与山水呼应成一幅水墨画。

在这两处山水之间,有一条看不见的线连着。那条线就是水。

云阳山上的溪流从石缝里渗出来,汇成细细的水线,从高处淌下,穿过茶垄,经过药圃,绕过道观的墙根,流到山脚,汇入洣水,再往东南方向流,最终流进了东阳湖。

山上的茶香,顺着水流进了湖里;道观的钟声,跟着溪水漂到了湖面;

那些千百年来在山间行走的人,他们的脚步和叹息,也随着水,一路走到了东阳湖的每个岛屿之间。

这就是茶陵的山与水。

抬头见山,低头见水。山给了茶陵人耕读传家的底气,水给了他们包容万物的柔软。他们在这山水之间种茶、读书、做饭、生生不息。日子过得踏实而温暖。

山河远阔,人间烟火,从来就不是两个词。

它们只是同一条水流过的两段路。

(来源:茶陵文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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