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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9-30 06:05:33
实际上，当时的南昌并未受到战事太多的影响，欧阳霖家中清冷实乃个案。整个街头元宵佳节的节日气氛还是比较浓厚的，望着赣江两岸万家灯火，一派祥和，却不能再往北上，王夫之焦躁万分，行至苏东坡当年渡江的地方，他有感而发，脱口吟道：“ 闲心欲向野鸥参，更听鱼龙血战酣。何事春寒欺晓梦，轻舟犹未渡江南。 ”
月黑风高，浪大波急，前途渺茫。悲切只是悲切，此时的王夫之真的没有意识到战局的紧迫，更未见过战场上的血雨腥风，所谓悲切，也就显得有些轻巧了。
从南昌折返，王家兄弟并未沿来路返回，而是沿赣江南下，抵达吉州（今吉安）。舟车劳顿中，抵达炎陵。从炎陵入洣水，乘船西下。过茶陵，经攸县，抵达衡东。一路上，江水清浅，重山叠嶂，沙汀危石，风景好不秀丽，但是，王夫之无心观赏，越往西南，离战场越远，却是更加忧虑北方的战事。身在赣江却念着长江，身在湘江却想着淮河，他是“征雁 ”，却来不及展翅即折返；他是早莺，刚一啼鸣便泣不成声。
王夫之从南昌归来，途中亲眼所见战争的惊心动魄，百姓的流离失所，遂作组诗《江行代记》，其中叹道：“虔兵入卫气骄横，归路庐陵屡夜惊。取次渚宫成贼垒，萧条淮北尽空城。”回家后，王夫之利用闲暇编印了第一部诗集《漧涛园初刻》。可惜该书在战乱中丢失。晚年王夫之《述病枕忆得》曾云：“昔在癸未春，有漧涛园初刻……乱后失其锓本，赖以自免笑悔。 ”
阳春三月，正如欧阳霖所预判的，京城忽然传来好消息：崇祯皇帝诏告天下，命将本年礼部会试延期到八月举行。
王夫之闻此惊喜交加。所惊者，幸亏当时听从了恩师的劝告，没有执意赴京；所喜者，皇上特地下旨，学子便有希望。虽然最终能否如期举行春闱大考尚不可知，但皇上既已诏告，至少说明大明王朝还在，科考机制还在运转。
然而，夏天刚到，一个坏消息突然传来：张献忠占领了武昌，处死了楚王，令部下分食其肉，同时尽取王府中金银财宝数百万，辇载数十车不尽。后又发银六百余万两，召集各地流民从军，在武昌建立大西政权，自称“大西王 ”，设六部和五军都督府，及委派地方官吏。改武昌曰“天授府 ”，并开科取士，招揽人才，共录取进士三十名，廪膳生四十八名，都授以州县官职，好像这天下就是他“大西王 ”的了。
王夫之等人如遭雷击，彻底惊呆。此时，李自成占领襄阳，自称“新顺王”，招抚盲民、流浪者、乞丐、窃贼、强盗及一切愿意从军者，给牛耕，赈贫困，畜孽生，务农桑，又募民垦田，收其籽粒以饷军。王夫之甚是惊骇：这两个逆贼已经不是简单的流民作乱，而是大有改朝换代之势。流贼如此，蛮力横行，书生何为？
是年三月，李自成杀掉罗汝才、马首应等，吞并了他们的人马；四月，杀叛将袁时中。此时，浩浩荡荡的农民军千流合一，都举着李自成和张献忠的造反大旗。
李自成对张献忠占据武昌十分不满，差人讽贺曰：“老回回已降，曹革左皆死，行及汝矣。 ”意思是，你快快归麾于本王帐下，可饶你不死。
张献忠大惊失色。恰在此时，大明将领左良玉从江西带兵西进，一路斩杀大西政权的官吏。张献忠两面受敌，大西政权眼看就要土崩瓦解。张献忠知道武昌守不住了，情急之下，挥兵南下，一路抢掠，直取湖湘。
乱世穷年，战火不断。王夫之及其家人和众多师友的报国梦雪上加霜，他们在血雨腥风中将真正直面大明王朝这盘残局的土崩瓦解。
责编：李玉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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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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