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湖南客户端 2026-09-29 18:46:20
第五章 起伏
一个有声望的漂亮女人独自屹立于光怪陆离的上海滩。
接二连三的打击,她不确定自己的未来如何,以及孩子们的未来如何。
一、拜见荣德生
得知董竹君的窘境,夏之时幸灾乐祸,同时,采取种种极端手法,胁迫董竹君乖顺地回归四川家庭。
首先,夏之时电信戴季陶、李伯申、谢持等人,造谣董竹君隐匿款项,并叮嘱他们“勿予接济”。然后,夏之时要求他们向南京政府申请,设法逮捕、惩办共产党员文兴哲、张景卿。最后,夏之时请求他们,以夏之时的名义正式将董竹君驱逐,登报周知,并设法拘禁董竹君,迫使其交出孩子。
戴季陶等人并未理睬夏之时的癫狂行径,反而将夏之时的信件交给董竹君。
董竹君未予理睬,因为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忙。
董竹君把自己的珍珠首饰、貂皮大衣、皮草围脖等等值钱的东西都拿到当铺,得到了八百多元,然后又靠得其他友人的人脉集资,经尽艰辛,终于筹到四千多元钱。1930年春末,董竹君在上海闸北台家桥创办了一家群益纱管厂。
群益,每个人都会受益的工厂。简单、直白的涵义,透露着董竹君的“博爱”和“宽厚”,以及她的个人期望。
除了具体操作性的工活以外,行政、财务、市场运营等等工作全都由董竹君自己一个人主管。那段日子,她忙里忙外,忙前忙后,忙得不亦乐乎。
国琼继续在上海音乐专科学校读书,剩下的三个女儿则被送到寄宿制学校。
此时,与夏之时有过深交的戴季陶担任了南京国民政府考试院院长。尽管夏之时已与董竹君协议分居,他还是照常与董竹君来往,并一如既往地做着国琼的干爹,自己的母亲也认董竹君为干女儿。
戴季陶从不在董竹君面前谈起夏之时。
董竹君也不便得罪这个高官红人,仍以正常态度对他。董竹君原本不期望这个人能够为她做什么,但实际上,此一时彼一时也,这个人还是能够有所作为的。
这不,看到董竹君为资金周转不灵而焦头烂额,戴季陶好心地送给董竹君一千元添作资本,同时又为她介绍了无锡纱厂巨子荣德生。他劝她去荣德生那边直接推销。“我给你写一个介绍信吧,那里的人会给你面子的。”
用不着客套和感激,拿着戴季陶开的介绍信,董竹君一个人来到无锡。那天,她发着高烧,38度。
黑色半高跟皮鞋,藏青色裙子,白衬衫,外套大翻领亮灰色长大衣;发髻挽在脑后。董竹君婷婷玉立地站在申新纱厂门前。她知道某些地域、某些人只重衣衫不重人,于是,特意精心打扮了一番。
照例被门口的保卫盘问了好一阵子,董竹君才得以进到工厂里面。
进到办公大厅,看着明晃晃的窗玻璃,看着明晃晃的窗玻璃中的自己,董竹君撩了撩头发,整了整大衣和裙子。
穿过几个办公室,董竹君找到荣德生办公的房间。正欲敲门进去,她被旁人拦住:“你没看到这里还坐着这么多人吗!知不知道一点规矩?这些人都是要见荣总的,你还要排队等一下!”
董竹君看看说话的这个人,又看看旁边长椅上坐着的等候荣总接见的人,舒一口气,便找了个座位坐下来,等着。本来,她是要拿出戴季陶的介绍信的,但是,她放弃了。歇一会儿,也好。
“轮到你了。”不一会儿,刚才阻止董竹君进屋的那个人轻声说道。
董竹君抬起头看着他,看了很久,直到那人用眼神和手势示意她进屋。
等待,会徒增空虚和恐惧。
她站到门口,回头又朝传话的人看了一眼。
“您可以进去了,现在。”那人点点头,眼神中充满着对董竹君犹豫不决的不理解。
董竹君僵硬地微微一笑,点点头,转过头敲门进屋。
荣德生低头看着材料,上身是黑色的中山装,头发有些花白,但精神矍铄,眉宇间透着商人的敏锐和智慧。
“您好,荣先生。”董竹君大方得体地微笑。
荣德生抬起头看董竹君,微微点头,示意她坐在他面前的椅子上。
“我是上海群益纱管厂的总经理董竹君,是戴季陶先生介绍我到这里来的。”说罢,董竹君拿出戴季陶的介绍信,双手递给荣德生。
荣德生打开,粗略地浏览,点点头,脸色明显晴朗了许多:“戴先生曾经大致地跟我说过贵厂的一些情况。”
“这是我们厂生产的一些样品,请荣先生过目。”董竹君递上。
荣德生仔细看过之后,表情有了些略微的放松:“虽然是小型工厂,但是产品是不错的,这是很值得肯定的。”
董竹君喜笑颜开,眼前的荣德生荣总似乎成了自己的救星,群益纱管厂的救星,群益纱管厂资金周转的救星。她认真而含笑地看着荣德生,似乎在看着一颗宝贵的启明星。
荣德生放下样品,看着董竹君温和地说道:“你先把样品放在这里吧,等我们仔细研究过了,再写信告诉你订货的事情吧?”
这样的答复让董竹君的情绪顿时一落千丈。她知道,这种答复说明,面前的荣先生不会向群益纱管厂订货的。刚才说的话只是些套辞罢了。她的笑容僵在脸上,极其不自然地假装自然地跟荣先生告辞。虽然这也是套辞。
荣先生点过头,随即低下头继续看材料。
董竹君顺便将荣德生的房门轻轻地带上。
世道冷暖,董竹君增加了新的认识。戴季陶的面子并没有打动资本家,他的面子只是让这位资本家接见了一下董竹君。虽然,董竹君从来没有把希望寄托在戴身上,这从她请求他劝说夏之时改变、进步那件事情上就认定了,但是,当戴季陶主动提出帮助她时,处于人生低潮的她还是心存感激。只是,她没有将感激说出来,而是默默地留在了心底。事情虽然没有办成,但不能怪戴季陶,也不能怪荣德生,要怪只能怪自己实力不强。
一想到自己单薄的实力,坐在从无锡回上海的三等火车上,董竹君还是忍不住留下了眼泪。有资本就有实力。眼下,纱管厂像是一个新出生的婴儿,哪个母亲忍心看着自己的孩子因为没有奶水而夭折?
窗外飞快滑翔过的景色,那么自由,那么洒脱。可实际上,那些自由、洒脱的景色是人们从疾驶的火车上看到的。它们其实是原地不动的,独守着它们的寂寞和陈旧。
现在的董竹君的处境就是火车窗外的那些景色,对那些乘着火车来看世界的人来说,她很自由、洒脱,可是她的寂寞、陈旧,甚至是落魄,谁懂得?
她只是想办个纱管厂拯救这个七口人的家庭,拯救自己的人生,然后,尽早加入中国共产党,协助革命,为党、为国家、为百姓多做些事情。
归根结底,就是为了入党,实现共产主义。因为组织上说了,必须要有经济独立,才能谈论革命的事。
可是,现实的处境有了危机。一个女人,在上海办工厂,没有银行家投资或者贷款,群益纱管厂即将落入难以为继的境地。
粗略地划分女人们的人生理念,大致不外乎两种:平衡人生和棱角人生。
平衡,即接近的完整,对一个女人来说,有一定的学问,然后结婚、生子,平淡地相夫教子,在婚姻的围城里享受着或忍受着婚姻带来的完整人生。
选择了棱角的人,必然是放弃了完整和平衡的人。不满足于既得的,更倾向于追求新的、强的挑战。女人为了自己的追求和更大的前途而放弃婚姻,是选择了棱角人生。她的人生不再圆滑,不再完整,却将会凸显某个点或某些点,在这某个点或某些点上,她会有所作为。
上帝造人的时候,祂已经有祂的计划,而董竹君就是祂计划里的棱角人生的一个重要角色。阿里山的千年神木能成长为“神木”,不是一千年后才知道的,而是它发芽时就注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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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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