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以智与王船山的旷世绝唱

何石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9-29 16:59:19

文/何石

引子:高山流水

南明永历元年(公元1647年),方以智(1611-1671)辞桂王东阁大学士之召,由桂林入湘西南,先后栖新宁莲潭庵、冻江源头永莲寺,遇衡阳僧、南明遗臣邀游而不行,终因永历武冈遇险被使臣拽出山,抛妻儿于新宁摩诃岭下,独自辗转武冈侧之洞口,赁平溪江读书岩时跨三载,校《通雅》、纂《物理小识》、结苇缘秋社,妻潘翟、幼子方中履后寻至;同期王夫之(1619-1692)因淫雨困于湘乡车架山,欲赴武冈行在不果,作《淫雨弥月》哀歌。永历三年至四年,方以智移桂林、平乐平西山,王夫之亦自肇庆返桂林,二人订交或深交于圆通庵、小东皋间,常有诗词唱和;桂林陷,方被执趋刃出家,王困永福水砦断食。二人非仅隔空,亦曾同踩残局;方青原山出家后“以书招之甚勤”,王夫之回书“不能批缁以行”温拒未从,两人高山流水,一僧一儒,各自在学术上野蛮疯长,成为南明枯藤上两个苦瓜之绝唱。

冻江的水,从新宁和武冈的密林深山里渗出来,一路汇入夫夷江、资江、洞庭湖,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把湘西南的群山串在一起。我在这条江的源头随南航驻村帮扶队采写两年,完成了长篇小说《驻村冻江源》的书写。书里呈现的是脐橙的金黄、七星锣鼓的喧嚣、大水江的烟雨、鸭婆桥的变迁,可写着写着,总有一股暗流从三百年前漫过来:永历元年,一个叫方以智的桐城老臣,是不是真的在这条江的源头住过?他住过的永莲寺还在不在?

书还没出版,朋友聂茂教授百余万言的长篇小说《王船山》出来了。我读到那个永历朝的年轻行人王夫之,衡阳举兵、车架山淋雨、肇庆被辜负、桂林差点死掉。聂茂写他,不仅是写后来石船山注《周易》的“船山先生”,也写到一个被亡国逼到墙角的年轻人。书里写到王夫之和方以智(小说中虚构为方玄痴)在南明残局里的那种同病相怜,写到他们后来青原山与石船山的隔空唱和,我忽然想到了“南明枯藤上两个苦瓜”的这个意象。

两条线在我案头碰上了——聂茂笔下那个与王夫之隔空绝唱的方以智,和我在写作中发现的那个在永莲寺添灯、在洞口读书岩校书的方以智,是同一个人。我想,该给他们留下点文字了。

一、南明江山,危如累卵;莲潭庵里,心忧“天下”

1647年,也就是南明永历元年,广西和湖南的山水之间,到处都是逃难的人。这年二月,清军攻破平乐,直指桂林。永历皇帝朱由榔从桂林一路北逃,经全州,随后被武将刘承胤接往武冈,将这座湘西南山城改称为“奉天府”。

方以智就在这股洪流之中。他是桐城人,崇祯朝的进士,永历朝被拜为东阁大学士。但他没有追着皇帝去武冈。他看透了刘承胤的跋扈和朝廷的混乱,选择了往东走,进入当时仍是南明势力范围的湖南新宁。

他先是在新宁城北的莲潭庵住了下来。他住到莲潭庵也是有原因的,该庵住持一念原是崇祯时代的将军,兵败之后选择了出家,与方以智都是同代旧臣。莲潭庵因周敦颐“爱莲”旧事和“万古堤防”的题写得名,夫夷江绕庵而过,潭水深绿,竹影摇曳。方以智在此两度寓居,留下诗文,却独独对周敦颐与《爱莲说》避而不谈。他深研易学,周敦颐的太极思想本是他学术的重要源头,算得上隔代知音;可他终究是流落楚水的放臣,不是太平盛世里临水观莲的君子。周敦颐身处治世,可以养德;方以智眼见永历朝堂混浊,忠直之士处处碰壁,自己若再去武冈磕头,不过多一块“阁老”牌匾。他三辞诏使张应斗,说“臣世受国恩,然朝纲已紊,入则同浊,出则负亲”,不远不近地与“朝廷”保持着距离,不时竖起耳朵,张望着朝堂的变故。

尽管方以智也没有离弃朝堂的打算,但毕竟莲潭庵离通往武冈的烟村古道近了些,追诏的使臣、避兵的流官、认得他相貌的旧人,总还能循着江声找来,使他不胜其扰。方以智便再从莲潭庵退一步,顺夫夷江下行至冻江口,弃舟登岸,溯冻江而上,去往冻江源头的永莲寺。

这一退,是为什么?不是隐居,是“夹缝里的自持”:不远,不近;不赴召,不远离。永历驻桂林,他退新宁莲潭;永历移武冈,他再退冻江源。入朝,便卷入无尽倾轧,连保全文脉都无从谈起;全然远离,又辜负世代君恩。他守着这份进退维谷——不是不想报国,是这朝廷已配不上“宰相”二字;可他到底是受明恩的臣子,真要一刀斩断,夜里又梦见金陵的钟、北京的法场。所以他把身子塞进冻江源,让江水替他挡一挡诏书,让山雾替他遮一遮故国的脸。

永莲寺藏在冻江源深处,老寺靠山,钟声闷在林子里。方以智到时,是永历元年冬天,江水枯瘦,乱石裸露,江风刺骨。他泊舟冻江口那夜,写《冻江夜泊》:“寒流无声月自明,孤舟独对一灯清。此身已是飘零客,更向天涯何处行。”“寒流无声”,是故国已哑;“月自明”,是心灯未灭;“孤舟一灯”,是他把自己从朝廷里抽出来,却抽不掉为“臣”的那份惶恐和恭敬。

在永莲寺,他不是方丈,只是个扫落叶的避祸客。寺里供着与当地有点关联的抗金民族英雄杨再兴,晨鼓暮钟,江风穿堂。南岳来的和尚、寺里扫地的衡阳僧,都劝他“翻身行别路”;他看着冻江源头鸭婆江的溪水,想的是“松叶到春原堕地,竹花再种更谁凭”。明室像松竹凋了,可他方密之,偏要做那颗落进泥里的松子。

寺里也来过南明遗臣,邀他同游南山、泛舟冻江口,再图去武冈、靖州、柳州。他摇头,指着冻江说:“你们看这水,从源头到洞庭,一路被人截、被人染,可它总还要流。我不跟你们去凑热闹,我把这几卷书留住,也算留下一股清流。”

他以为能在冻江源多喘几口气。可永历在武冈遇险,刘承胤降清,行在炸了窝,新的使臣翻山过来。这一次,不是莲潭庵里那份能缓几月再写的辞疏了——使臣就跪在寺门外,冻江源头的风比莲潭更冷。方以智没再慢吞吞磨墨。他后来在《四辞请罪疏》里自己写:“虑难自免,遂弃妻子,散僮仆,孤身强病,遁迹幽岗。”可这一回,他没能再逃避,而是被“召”出了山。妻儿还留在新宁摩诃岭下的莲潭庵,他来不及安顿,只把稿子裹进破袄,跟着使臣往武冈旁边的洞口奔去。

由莲潭而永莲,是主动退;由永莲而洞口,是被迫卷。退时,他还能在寺里看衡阳和尚添灯,还能对遗臣说“水总还要流”;卷时,他连头都没回,只把冻江源的寒流、孤舟、清灯,带去了洞口的读书岩。

洞口离冻江不过几十里,翻过山梁,便见平溪江劈开绝壁,水色幽蓝。方以智到时,永历二年(1648)春,他赁居在洞口塘双壁岩一侧的天然岩穴里,后人叫它“读书岩”。岩不高,临江,石案天成,风穿壁隙,夜里一盏孤灯,陪他熬到半夜三更。

他在岩里校《通雅》,写《东西均》残稿,又据冻江、平溪江一带的草木、方言、药方,随手记进《物理小识》。在洞口的第一个中秋,他召集几个避乱来的读书人,结“苇缘秋社”,泛舟平溪。妻儿后来也寻至,一家人总算聚在一起。十岁的方中履在洞口萧氏寺堂启蒙,方以智写诗怜他:“怜汝符三小,今秋得侍余。五年皆避乱,十岁始知书。”

按清代刘纪廉《读书岩记》与《宝庆府志》说法,方以智“纂述三载”(注:间隔三年)。读书岩里,他不是住一宿的过客,是“喘息养病、访药、考方言、著书岩间”的流寓遗臣。可洞口也留不住。永历三年,桂林还死死硬撑着,瞿式耜招他;平乐平西山可藏身,也可就近修史。他离开洞口,往桂林、平乐奔去。

二、衡阳夫之,欲近行在;噩耗频传,风雨隔阻

就在方以智在莲潭庵、永莲寺之间辗转时,王夫之正在衡阳和湘乡一带奔走。

王夫之比方以智小八岁,此时是永历朝的行司行人。这是个不大的官,但他有一颗滚烫的心。当听说永历帝在武冈建立“行在”时,王夫之想去投奔。他约了好友夏汝弼,打算从湘乡取道,赶往武冈。可是,老天爷不助力。

那年春天,湖南淫雨连绵,下了一个多月。涟水、资水水位暴涨,山路塌方,清军的哨骑又四处出没。王夫之被困在了湘乡的车架山上。他在破旧的草庵里,听着外面的雨声,写下了哀歌《淫雨弥月》:“天涯天涯,吾将何之?”他想去武冈,想去见南明皇帝,想在朝廷里争一争,为这个残破的江山尽一份力。但他去不了。

与此同时,家里也传来噩耗。清军攻陷衡州,他的二哥王参之死了,叔父也死了。妻子陶氏在惊恐和疾病中离世,年仅二十五岁。父亲在乱军中给他写信,说:“你如果爱惜自己,千万不要回来,不要挂念我。”

王夫之在车架山的雨夜里,一边是想去而不得的“行在”,一边是回不去的家园。他的痛苦是具体的:是亲人的死亡,是道路的阻断,是报国无门的愤懑和忧伤。他不知道方以智就在不远处的新宁。即便知道,两人也很难见面。南明的疆域虽然不大,但山高路险,战乱频仍,音信难通。

王夫之只能在心里,和那个心向往之的方密之对话。他知道方以智是大才,也知道方以智此刻的处境。他或许会想:密之先生,你是去武冈做宰相,还是留在山里做学问?而我,连去武冈的路都找不到。

三、象鼻山下,次韵唱和;飘摇桂林,惺惺相惜

莲潭庵的雨、永莲寺的灯、洞口的抛家,是方以智1647—1648年的湘西南。车架山的淫雨、衡州的家丧,是王夫之同年的湘中。

这一年,他们基本是隔空。各苦各的,各守各的。可两年后,桂林把两人又摆到了一张残局上。

1648年冬,王夫之在衡阳举兵抗清,事败。他经郴州、桂林,一路南下广东肇庆,投奔永历朝廷。1649年春,他从肇庆经梧州、平乐回到桂林。此时桂林是南明在广西最后的堡垒,何腾蛟已死,瞿式耜苦撑危局,局面一天比一天危急。

而方以智呢?1647年武冈陷落了,他离开洞口,辗转南下;1648年冬到了平乐,住进平西山,改名吴石公,卖药、著书、校《通雅》。永历帝返肇庆,几次召他,他不去拜相,只说“以修史为任”。平西山离桂林不远,而桂林有瞿式耜苦撑,他心里稍显安稳。

1649年春,王夫之到桂林。在瞿式耜的寿宴上,看到了方以智在平西山为瞿式耜写的贺诗后,王夫之提笔,次方以智旧韵,写了《留守相公六秩仰同诸公,次方密之学士旧韵》。尽管这次宴会上没见到方以智,但人到了桂林,平西山也不远,王夫之要结束与知音神交多年的隔空对话,想必也不是太难的事了。

1650年秋,桂林的形势越来越紧。清军三路合围,城里的米一天比一天少。方以智应瞿式耜之邀,在小东皋泛舟。王夫之此时也在桂林城中,或近郊。据蒋国保等学者的考证,二人于此结交或深交。他们不是泛泛的“见过”,是在桂林将陷的前夜,两个已经看透结局的人,坐在一条船上,进行了一次文化大儒间才有的肺腑交心。

方以智大概说:“而农,桂林很快就守不住了,你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王夫之大概答:“有年伯(敬称瞿式耜)阁老督战和张同敞将军据守,哪怕只有他俩,也不会交出桂林!”

方以智大概又说:“但毕竟大势已去了。老弟,守不住的时候,书比刀有用啊……”

王夫之大概沉默了很久,才说:“那您就先去写书吧,我最后也会去写书,但不是现在。”

山河破碎风飘絮,无力回天空悲切。两个大彻大悟的文化人,心事重重,又忧心忡忡,面对清冽的江水和两岸不绝的猿啼,他们沉默无语,谁也不想先开口。

1650年11月,桂林陷落。瞿式耜和张同敞在城中端坐,拒绝孔有德劝降,慷慨赴死。方以智在昭平仙回山被清兵抓住,清将马蛟鳞摆出官服和刀刃任其选择,他奔向刀锯。马蛟鳞敬其气节,允其出家,法名弘智,号药地、无可。王夫之南奔,困在永福水砦,断食四日,间道逃回湖南。

一个被执趋刃,把命换成了袈裟;一个断食四日,把命从死路里爬回来。

桂林这一场,是两人唯一一次真实的“同框”。之前是隔空,之后又是隔空——但这次同框,让后来的“隔空”不一样了。方以智在青原山召唤王船山,王拒方,那不是两个陌生人的唱和,是两个在桂林泛舟时握过手的人,隔着三百里山水,各自演绎自己的倔强。

四、两个苦瓜,一根枯藤;两种坚守,殊途同归

方以智和王夫之,是南明这根枯藤上结出的两个苦瓜。桂林一别后,方以智在青原山主法,王夫之回衡阳石船山注经。两人一僧一儒,天各一方,却开始了南明史上最动人也最深刻的“隔空绝唱”。

绝唱的第一层,是方以智的“招”。方以智出家后“以书招之甚勤”,劝王夫之“何不翻身行别路,瓠落出没五湖烟”。这不是劝他逃命,是心疼他“硬”。方以智自己从白刃下捡回一条命,深知在清廷的文字狱和剃发令面前,一个不合作的遗民学者能活下来著书立说的空间有多窄。他招王夫之入佛门,是认为“皮囊若不留,学问先朽”——活着比死更需要勇气,而佛门是当时唯一能合法容纳“不剃发、不仕清”的灰色地带。他用佛门护儒,以禅护书,不是信佛胜过信孔,是明白: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绝唱的第二层,是王夫之的“拒”。王夫之回书“不能披缁以行”,温拒不从。他在回诗中写“旧识五湖霜月好,寒梅春在野塘边”。梅花不入暖阁,遗民不进佛门。他的“拒”不是不懂方以智的好意,是他有自己的坚持。他必须用儒者的身份,在清廷统治下守住“夷(少数民族)夏(华夏文明)之辨”的底线。他拒的是袈裟,守的是华夏文明的精神谱系。

他们绝唱的,不是“无可奈何花落去”的无奈。桂林陷落后,他们都知道明朝回不来了。他们绝唱的是:在天下已亡的绝境里,一个读书人到底该以什么方式“守”?方以智的答案是“以《易》统三教”,用佛门的身份护住儒学的火种;王夫之的答案是“以史证儒”,用史学的笔锋捍卫文明的命脉。

他们绝唱的,也不是“未能同归佛门”的怅惘。他们未能同归佛门,不是因为感情不够深,恰恰是因为他们都太清醒了——方以智的学问路径是“以《易》统三教”,他本来就认为儒释道在最高处是通的,出家对他而言是策略而非信仰转变;王夫之的学问路径是“以史证儒”,他认为华夏文明的命脉在于“夷夏之辨”和“理势合一”,如果他也剃度出家,那“夷夏之辨”就少了一个最坚定的持守者。他必须留在儒门,哪怕这个“儒门”已经被清廷改造得面目全非。

所以,他们不是“未能同归”,而是“不必同归”。方以智用佛门护儒,王夫之用史学卫儒,殊途同归。这个“同归”,不是同进一道门,是同守一颗心。

而他们“同归”的最深处,是为中国科学文化的兴盛、为探秘自然与人文的奥秘,各自留下了不朽的遗产——

方以智在冻江源头的永莲寺校《通雅》,在洞口读书岩写《物理小识》,在《东西均》中探讨“一分为三”“交轮几”等宇宙规律。他提出“质测”(实证)与“通几”(哲学)并重,记载了磷火、光沿直线传播、地理大发现等西方科学知识,是中国最早系统吸收西学的学者之一。他在永莲寺听衡阳僧添灯时,想的是“松叶到春原堕地,竹花再种更谁凭”;他在平西山卖药时,手里握的是实证精神。他用佛门护住的,不只是儒学的火种,更是中国早期的科学理性。

王夫之在石船山的草堂里注《周易》、批《通鉴》、写《读通鉴论》,提出“理在气中”“天下惟器”,具有朴素的唯物主义和辩证法思想。他强调“即事以穷理”,从具体事物中探求规律,反对空谈性理。他拒方以智之招时写“寒梅春在野塘边”,那枝梅花,开的是历史理性,开的是对文明规律的探求和持守。

一个探自然的奥秘,一个探人文的奥秘;一个用佛门护住实证精神,一个用儒门护住历史理性。他们都是南明这根枯藤上结出的两个苦瓜,苦得清醒,苦得有价值。他们以各自的方式,为中国的科学文化的兴盛,为探秘自然与人文的奥秘所做的贡献,都归附在了中华文明在至暗时刻发出的那两声长啸里。

三百年后,当我们站在新宁的冻江源头,或者站在洞口平溪江的读书岩前,站在衡阳的石船山下,甚至站在桂林的漓江边,仿佛还能听到那两个苦瓜在枯藤上的隔空绝唱。

那吟咏声里,有对故国的深情,有对文化的执着,也有对命运的无奈。但更多的是“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的回响。

莲潭庵的钟声依旧,冻江的水还在流,石船山的灯还亮着。那两个苦瓜,苦过之后,结出了种子:方以智在《物理小识》里埋下的那颗,探的是天地万物可测之理;王夫之在《读通鉴论》里埋下的那颗,探的是治乱兴衰可循之道。一颗向着自然的奥秘生长,一颗向着人文的奥秘扎根。

三百年风雨过去,这两颗种子历经时空的孕育,早已长成参天大树——今天的中国科学,有方以智“质测”精神的血脉;今天的中国史学,有王夫之“即事以穷理”的基因。那根南明枯藤早已朽去,但藤上两个苦瓜的苦,苦成了华夏文明最坚硬的内核,至今仍在持久回甘、撼人心魄。

【本文作者系退转军人,文化传媒工作者,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责编:李玉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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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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