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白水青苹果

唐小棱新湖南客户端 2026-09-22 17:38:44

唐小棱

我经过锦溪桥头的时候，撞上一股甜香。是从停在那里的一辆银灰色的“双排座”里飘出来的。车斗里码得整整齐齐的青苹果，青亮亮、水灵灵，像孩子们水嫩嫩的脸蛋一样吸引着我。卖苹果的汉子脸色微黑，穿一件蓝灰夹克，领子磨得发白，袖子卷到肘部，露出一截黝黑结实的小臂。操着浓重的关中口音：你尝一尝，甜得很！成，就买；不成，就不买。说着，他挑了个大的切了一半递过来。我接过苹果，顺势瞅了一眼车尾，车牌是“陕E×××××”——渭南的车，难怪一口地道的关中腔。

苹果是黄绿的底子，青白里透着一层薄薄的果霜，向阳的那一面抹了点淡金。果点细密，像撒上去的芝麻粒。它们不一般大，有的歪肩，有的半边青半边黄。我咬了一口，脆的，汁水在牙缝里溅开，甜先到，一丝清爽的酸后跟，香气从鼻腔里绕回来。这些年超市里卖的苹果都好看，红得亮丽，青得齐整，基本上都打着一层亮蜡，咬开却寡淡无味，像嚼棉花。

我拿起一个苹果掂了掂，问道：城管允许你摆在这里？

我们是外地人嘛，看我们也不容易，见停在往小区里的路口，不碍事，也就只要求我们要注意卫生，没说啥咧！汉子一脸虔诚地答道。我的目光沿着车厢扫了过去，发现后排座上毛毯褥子凌乱地堆做一团，应该是他晚上卷宿的地方。苹果旁放着一张盖苹果的毯子，那上面搁着一块苹果箱纸壳，毛笔歪歪扭扭地写着：陕西白水青苹果，香甜！五元一斤。

见我弯腰挑苹果。他又从车斗里搬出一筐新的，说，你挑大的，大果子糖分更足。我问他是渭南哪里的。他说白水县林皋镇。还说他们那里出了个造字的老祖宗仓颉。我说，我们这里也有个大人物，让人吃饱饭的袁隆平，如果一颗米有苹果那么大就好啰——我俩都笑了起来。

他说白水是“中国苹果之乡”。塬上海拔高，土层厚，日照长，昼夜温差大。白天日头晒，晚上凉，糖分就攒下咧。果子不催红，不打蜡，摘下来擦擦就咥。村子里家家户户都种苹果，他家里种了十来亩，红富士多，青苹果少。青苹果娇气，易碰伤，客商不爱收，可味道正。果子摘下来，一个个剪把儿，轻拿轻放，像抱娃。

你们那里通高速了吗？

通了，从林皋镇出来上了高速，在怀化北下，一千多公里。一个人开，要十八个钟头。困了就在服务区眯一阵，咥个馍，喝口热水，接着走。他在说话的时候，手里的活没停。把我挑的苹果一只一只从袋子里捡出来，用一块蓝色绒面抹布擦了擦，轻轻搁在秤盘上。他说这是今年来的第三趟了，也是最后一趟，家里的苹果卖得也差不多了。这趟拉了两千公斤，五块钱一斤，毛收入两万。刨去来回油费，颠坏一些，除了种果子的本钱，这趟也能赚个万儿八千的。

我一共选了二十四斤八两，一百二十四元。他手一挥：给一百二就成。我忽然想起什么似地问道，师傅，现在走高速，绿通查验快不快？

他眼睛一亮：快得很！过湖南尤其快。收费站那些女娃小伙，待人亲得很，手脚也麻利。照个相、看看货，几分钟就放行了。

我点了点头，把苹果提上电动摩托车，朝他挥了挥手。他也朝我挥了挥手，说，咱明年还会来。

夜色慢慢合拢来，桥头的灯一盏一盏亮了。它照亮了怀化市民的归途，也温暖了每一个来到怀化的人。愿大家一切安好。

作者：唐小棱

责编：邓依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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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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