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法治报全媒体记者 李翔

通讯员 钱莉萍

在岳阳市人民检察院，提起稂丹丹，同事们都说她“霸得蛮”。这种“霸得蛮”，不是蛮干，而是一种近乎执拗的“较真”。

从检8年，她协助办理公益诉讼案件200余件，参与办理或指导办理、总结推荐38起案件入选全国、全省典型案例、优秀案件。数字背后，是她对每一起案件“不因困难而退，不因繁琐而弃，不因案结而止”的坚守。

​岳阳市人民检察院公益诉讼检察部检察官助理稂丹丹。

她说话温和，笑起来还有点学生气，可只要进入办案状态，她会立刻绷起来。她说：“生活中你可以随意一点，但面对工作，不管什么时候、什么关系、什么情绪，都应该是一种认真和严谨的状态。”这份较真，从盯住现场，走向查透问题，最终抵达人心。

较真，是去到现场解决问题

“农药还堆在那里，有一吨没动，这事就不能算办完。”就为这一句话，稂丹丹在某仓库门口一“较”就是两年多。

2021年，检察机关接到线索：某小区内两间仓库和公司办公楼一楼，堆放着数百吨过期农药，二楼及以上周边楼层住着500余人。农药过期后，在法律上属于危险废物。这批农药自十几年前购进后一直堆放，散发异味，部分包装破损、泄漏，无人看守。因监管职能交叉、企业进入破产清算无力担责，群众多年举报，问题始终未能解决。

作为市县两级检察院联合办案组成员和案件承办人之一，稂丹丹没有停留在书面审查和程序推进上。

2022年1月，市检察院对市生态环境局，县检察院对县农业农村局、县应急管理局、当地镇政府，分别以行政公益诉讼立案，并制发检察建议。收到检察建议后，行政机关对该公司依法处罚并责令限期整改，也采取了查封等紧急措施。但检察机关跟进监督发现，农药仍原封不动堆在那里。

稂丹丹和同事的办法是：把人带到现场去，把问题摆到台面上。两级检察院向市、县两级党委政府汇报案情，组织召开现场督办会，推动市生态环境局代为处置、县政府先行承担处置费用。

不久，具备资质的第三方进场。经过持续处置，县政府先行拨付资金，将589吨过期农药全部处置完毕。整改完成后，检察机关举行公开听证，社区居民、“益心为公”志愿者等40余人旁听，逐项检视整改效果。

事情到此还没画句号。企业虽已进入破产程序，但并非完全没有资产。检察机关同步监督支持市生态环境局向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谁损害、谁担责”，政府垫付的钱，该追的还得追。这起案件后来入选全省生态环境司法保护典型案例。

在同事看来，这起案件的成功办理，离不开稂丹丹敢于监督、善于监督、一盯到底的较真劲。她认准的事，不会因为困难而退，不会因为繁琐而弃。现场，是她办案的起点，也是她较真的落脚点。

较真，是把简单的问题往深里查

2018年，稂丹丹硕士研究生毕业考入检察院。那时公益诉讼制度在全国铺开不过一年，民事行政检察与公益诉讼尚未分设，科里三个人专干这件事，很多工作都在摸索中前行。

在稂丹丹看来，公益诉讼检察的功夫，很多时候就下在“要不要再往前一步”上。“你如果轻易放过，可以把一个很难的问题变得很简单；但想真正解决问题，有时需要把一个简单的问题往深里查。”

她参与办理的第一起有分量的案件，是某养猪服务公司向养殖户周某、姚某的养猪场投放猪苗。猪场未办理环评、未建废水无害化处理设施、未取得排污许可证，废水粪尿直排公共池塘，水质发黑发臭。案件事实并不难查，难在法律关系的认定。公司与农户签的是《肉猪委托养殖协议》，协议把污染防治义务全推给了农户。“从合同文本上看，责任似乎很清楚。但生活是纷繁复杂的。”稂丹丹说，“要精准监督，往往需要从纷繁复杂的事实中把握实质的法律关系。”她与办案组没有停留在合同表面，而是深入审查实际排污行为、经营模式和责任归属，最终依法认定相关主体责任。这起案件后来成为全省首例生猪养殖环境污染民事公益诉讼案件。

这种“往深里查”的较真，不仅体现在法律关系的精准认定上，也体现在对整改实效的持续跟踪上。在一起混凝土企业污染案中，她们第一次去沟通，砂石上盖了防尘网；她们第二次去沟通，划分了区域、搭起了钢棚，企业觉得“已经很好了”。但稂丹丹没有止步于表面整改，她先后去了6次，直到物料仓储与生产区完全依规密闭、扬尘污染问题彻底解决、车辆冲洗废水不再溢流。

“公益保护与企业发展，是并行不悖的。”她说，“只要监督出发点是好的，过程是规范的、精准的，企业是会配合的。”较真不等于蛮干。在她看来，边界意识同样重要：“首先必须是法定监督领域，其次公益损害客观存在，再次对方有履职的依据和手段。”正是这种既敢于往深里查、又善于把握监督边界的较真，让案件不止于程序办结，而是推动问题真正解决，努力实现公益保护与企业发展双赢。

较真，是要看得见人心

​稂丹丹（左四）参与增殖放流活动。（资料图片）

公益诉讼最终面对的是人。“较真”走到深处，不能只有法条、现场和证据，还要看得见人心。在同事眼中，这个“生活里有点憨、办案时很辣”的检察干警，就有着柔软的一面。

在协助办理一起销售不合格口罩案件线索时，稂丹丹了解到，一家药店进购了一批不合格口罩，已被行政处罚两万元。店主承认了进货事实。当被问及是否愿意主动承担惩罚性赔偿时，这个中年男人眼圈一下红了。他说自己已经认了错、罚了款，实在拿不出钱。

“检察办案既要有理性，也要有感性的那一面。”那一刻，稂丹丹想到，惩罚性赔偿与行政责任性质不同，落到具体民生里，要考虑当事人的赔偿能力、主观恶性以及是否还有再惩罚的必要。最终，这起案件没有起诉。她从中也更加体会到，依法办案不是机械适用条文，公益诉讼既维护公共利益，也关系具体当事人的生计与尊严。

她关注的公共利益，有时在一些人看来“没那么紧迫”。前些年，当地检察机关办理无障碍环境建设案件。有人不理解，经济发展压力这么大，何必去管盲道和坡道的宽度？稂丹丹记得在相关会议上一位代表讲的两个例子——一位坐轮椅的员工，因坡道宽度不达标，大夏天要绕很远的路才能上去；一位失去双手的员工，为了减少上厕所的次数，一整天尽量不喝水。

“如果我是那个人呢？”她说，“所有人都会老的，任何人都有可能遭受意外。”那段时间，她还参与推动了120急救呼叫的无障碍信息化建设。对无法发声的人而言，那意味着能不能发出求救信号。

“人是有情感的动物，办案要冷静，但也要有同理心。”她说，有的案子牵扯历史成因，有的牵扯经济发展阶段，“不能只坐在办公室里想问题”。她以专业和温度，让公益诉讼不止于办案，也抵达人心。

从2018年入职以来，她协助检察官办理公益诉讼案件200余件，参与办理或指导办理、总结推荐38起案件入选全国、全省典型案例、优秀案件。数字背后，是一名公益诉讼检察干警对“高质效办好每一个案件”的执着。她“较”的从来不是一口气，而是一个结果。这个结果，是危险废物得到处置，是污染行为被依法追究，是整改不走过场，是弱势群体的呼声被听见。她“较”的，是法治的分量，是公益的成色，更是民心的温度。

作者：记者 李翔 通讯员 钱莉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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