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城市霓虹模糊了夜空的轮廓，车流轰鸣淹没了最后一丝静谧，指尖触碰到书页的刹那，仿佛已被阿勒泰的风猛地拽入边疆——雪山闪着碎银般的光，羊群如流云漫过草原，铜壶里的奶茶咕嘟冒泡，哈萨克族老人的马鞭声清脆划破风雾。这不是遥不可及的风景，而是李娟用质朴文字铺就的日常，让每一个困顿于都市喧嚣的灵魂，都能触摸到生命本真的辽阔。

以自然为笺，伴四季轮转赏天地诗意

李娟笔下的阿勒泰四季，从不是日历上冰冷的符号，而是有心跳、有情绪的生命体。春天是莽撞的赶路者，裹着融雪的湿气撞开草原的门，枯草下的嫩芽便争先恐后地探出头，连风里都带着新生的躁动；夏天是热情的守护者，把金色阳光铺满每一片草场，牛羊在花丛中啃食鲜草，葵花地在烈日下朝着太阳的方向生长，连空气里都飘着饱满的生机；秋天是温柔的画家，用金黄、橙红、深褐为胡杨与灌木调色，戈壁滩成了打翻的颜料盘，连风掠过枝头都带着收获的清甜；冬天是沉默的陪伴者，用厚雪绒毯覆盖草原戈壁，万物在寂静中积蓄力量，冬窝子里的炉火与奶茶，又让严寒里满是温暖的烟火气。

跟随她的文字，我们亲历草原的四季更替。书中文字就像一道道的时光的画面，任我们慢慢地去品读，去感受其中的韵味。她的每一趟人生旅途中，无论是在那一片硌脚的碎石上艰难地前行，还是在毒辣的太阳下一声声地跺着脚的第一片碧绿的草场，所有的疲惫都被新生的欢喜所取代；又或是在烈日下与她一起疯狂的赶野兔，在暴雨里也要与她一块抢走那一片片的花盘，直到最后的夕阳西下，低着头看着满地金黄的花盘的她心中都满是对这一天的踏实的满足；还有在采蘑菇的时节里，跟着她在那一片片的松林里穿梭，任凭那一丝丝的露水打湿了裤脚，任凭那一只只的蚊虫围着脸不停的转……当她那篮子装满了肥美的菌子时，鼻尖上就萦绕起了松针与蘑菇的清香，便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过冬时，更是跟随她的在零下三十度的严寒里生起炉火、煮起奶茶……听着窗外的寒风一声一声的呼啸，屋内却暖得能听见雪落在屋顶上的簌簌声，这种冷暖交织的画面就成了最动人的冬日的记忆。

在李娟书写的文字中，我们从牛羊啃草的姿态中读出它们的生存状态，跟着蜜蜂的轨迹记录着采蜜历程，于雪地印爪间辨识狐狸潜行的踪迹。这份对自然的敬畏与珍视，让文字充满蓬勃的生命气息。但这份诗意书写，实则是作者对生活的温柔取舍——她并非回避现实的粗粝，而是选择以热爱为滤镜，聚焦于自然的馈赠与生命的光亮。正如学者王晴飞所言，乡土散文的浪漫化书写容易“弱化现实矛盾的尖锐性”，这使得读者对阿勒泰自然的认知停留在“诗与远方”的同时，更应懂得这份美好背后，是牧民与极端天气的博弈、与生存困境的相守。[1]这种“理想化”与“现实性”的交织，恰恰让阿勒泰的形象更显立体——既有天地辽阔的诗意，也有扎根大地的厚重，让读者在感受美好之余，更生出对边疆生活的深层敬畏。

以生存为笔，于粗粝岁月显生命坚韧

阿勒泰的美，就如同这广袤天地一般，顽强的艰苦总会与之相伴相随，如一首壮阔的山歌，似一道壮美的风景。草原的辽阔背后是转场的奔波，雪山的壮丽之下是严寒的考验，河流的清澈旁边是生存的不易。

他们随水草的迁徙，书写了这片土地最真切的生存日常——他们于山川草原间驱驰牲畜，于恶劣天气中顽强抗争，于未知风险里奋力拼搏，即使生活再苦也怀揣着滚烫热忱，盛满了纯粹热爱，藏着深沉眷恋。这般严酷环境里绽放的生命力，印证了书中“物无贵贱”的生态平等观：人类与自然并非对立，而是和谐共生的有机整体，牧民们对万物怀揣天然敬畏，从不肆意践踏自然馈赠。[2]走过那么多风雨才明白，生命的广阔压根不在地方大小，而在于我们在面对的困境中所表现出的那一份坚韧的意志和从容的心态。即使是在风雨交加的夜晚，牧民们也能在毡房互相依靠彼此温暖，大自然的无情侵袭总会被抵挡在外。

李娟一家的生活，便是边疆牧民生存的最好诠释——没有固定居所，跟着羊群在草原与戈壁间迁徙；没有便捷交通，去县城要走几十公里的土路；没有充足物资，冬天只有土豆和白菜，生病也只能靠偏方缓解。正是通过在如今这般充满磨难的岁月中，他们才更为突出了日子里那份韧性的生活。

书中最动人的，是李娟父母面对困境时的乐观与从容。父亲为了多挣点钱，跟着车队去戈壁拉货，遇到沙尘暴车子陷进流沙，却笑着说“幸好带了干粮，还能在沙堆里看星星”；母亲为了卖蜂蜜，背着沉甸甸的蜂箱走山路，脚磨起水泡。他们的转场的那一路的奔波就成了品读不同的风景的良机，经受了严寒的那一年的坚守就成了感受亲情的美好时刻，生活中那一份物资的匮乏就成了珍惜每—份的食物的深深的理由。

哈萨克族牧民的生存故事，更以其在风霜中的坚韧、旷野上的坚守，愈发动人心魄。牧民别克为了能及时地将羊群放出雪地中，就在暴风雪的夜里守了一个通宵，手脚都冻的发紫了，只是满口的就说：“只要羊群没事就好”；老人哈布德力为了给孙子治病，三天三夜的骑着马连着走了将近100里地去县城，遇到路上一群群的狼群时，一挥马鞭就把对峙的狼赶开了，只为了安全将孙子送入县医院。他们的不平凡不在于惊天动地的壮举，而在于日复一日的生存挑战中将“坚韧”这个二字写得格外有力——他们不是不害怕生活的艰难和挑战，而是即使面对最让人害怕的时刻也依然能直面它；他们生活不是都很幸福而不痛苦，而是即使在痛苦的时刻也能始终将对生活的热爱之情始终坚持下去。正如有评论所言，书中人物传递出的宁静又强大的精神内核，是一剂关于自我寻找与和解的良药，回应了现代社会中人们的内心焦虑。[3]

李娟在书中写：“生活在这里，困难是常态，可快乐也是。”正是那份在逆境中找到希望的力量，让漫漫的边疆岁月中，充盈了他们生活的厚重的色彩，赋予了他们的生命深深的厚度。唯有在不懈的挣扎中，我们才真正地感受到了韧性并将其从一份天生的“资本”变成了自己一点点的勇气与底气。

以温情为墨，在平凡日常品人间温暖

《我的阿勒泰》四季的诗意正如它的骨架一样立体而深远的，生存的韧性也像它的血脉—样顽强有力，而使它的生命更为丰富、更具感染力的人间温情便是它独特的灵魂。正是这种在平淡的日常生活中所体现的温暖的细节，才让这本书的文字里充满了这样一种让人不经意间就被触动的温暖，它就像冬日的阳光一样，静静的照亮了那些曾经处于边疆的岁月的我们。

亲情是最浓的一抹暖。与父母的相处，有着不用煽情话语就能感受到的默契。转场时父亲默默帮她扛行李，母亲在她生病时整夜守在床边，而她会在父母劳累时悄悄做好饭菜；母亲采蘑菇到天黑才回来，她会拿着手电筒在路口等了很久，接过母亲的篮子时，发现里面除了蘑菇还有几颗香甜的野草莓。这样的细节没有华丽辞藻，却道尽了亲情的本质如同细水长流的陪伴，让人感动不已——不是轰轰烈烈的付出就能体现出亲情的深厚的，这才是真切的真情。

邻里与民族间的情谊同样动人。哈萨克族邻居会在转场时帮李娟家赶羊，冬天送来自制的奶疙瘩；李娟一家也会帮牧民修毡房、给牛羊找兽医。有年冬天，邻居家孩子得急病，李娟的父亲连夜骑马去县城找医生，回来时冻得嘴唇发紫，只说“孩子没事就好”。在阿勒泰草原上，不同民族的人像家人一样互帮互助，没有隔阂，只有纯粹的善意。

陌生人的善意更显温暖。去县城的蜂蜜小摊时，一个陌生的阿姨不仅买了几斤蜂蜜，还将几个红苹果塞给了她；在戈壁滩的无边无际的风沙中走了好几天的她，路过的牧民不仅将她带回了自己的家里，而且还端上热乎乎的奶茶和新出的馕。这如同一颗颗细碎星星的善意真真切切的体现了“路遥知返迟，年年岁岁走，天下归人都有归处”的美好情感。尽管微小却也能汇聚成一片片温暖的光芒照亮了边疆的土地。

在《我的阿勒泰》里，那些温情从来都不是刻意营造的某一种“氛围”，而是一种在日常生活中流露出的真情实感。真正尝过陌生人善意的温暖，才会感受到温暖不只藏在亲情的细水长流里，也融在友情的惺惺相惜中，更见于爱情的彼此奔赴间，还闪耀在陌生人的善意与民族间的互助里。也正因如此，我们的生命才活得更实在、更有滋味。

走出阿勒泰这座用文字构筑的书店，那片草原的气息仍萦绕鼻尖。这本书很小，装不下阿勒泰的辽阔与复杂，也装不下边疆人的所有故事；可它又很大，装下了自然诗意、生命韧性、人间温暖，更装下了每个人对自由与辽阔的向往。随着城市的喧嚣和生活的浮躁，我们却渐渐地将如何感受自然的美好、如何在困境中保持乐观的态度、如何对陌生的人都能释放出—份善意等美好的生活习惯都给忘到了脑后。《我的阿勒泰》像一面镜子，让我们在边疆故事里照见自己——我们或许没经历过转场的苦，却同样会遇生活的难；或许没住过草原，却同样需要亲情陪伴、需要他人善意。

从李娟一家与牧民的生活里，我们学到：生活的好坏，从不由环境决定，而由心态决定。哪怕身处困境，只要心中有热爱、有希望、有善意，就能把平凡日子过成诗。如今再面对城市的忙碌时，不妨想想阿勒泰的草原星空——疲惫时，让心灵在想象的草原上歇一歇；遇挫时，借边疆人的韧性给自己打气；与人相处时，带着陌生人曾给过的善意去温暖他人。

阿勒泰的风如一片片书页，拂去心头的喧嚣。边疆辽阔在胸怀，生活诗意在日常的热爱与坚守。这本书是精神馈赠，热爱抵风霜，善意暖岁月，平凡亦有辽阔力量。愿我们携这份赤诚，守本心、寻诗意、显坚韧，活成自己的“阿勒泰”。

参考文献：

[1]王晴飞.乡土散文的浪漫化书写与现实突围[J].文学评论，2022(4)：96-101

[2]金瑾.我的阿勒泰——蕴含的庄子生态美学思想[J].文艺评论,2025(5)：45-52

[3]李娟.我的阿勒泰（全新修订版）[M].广州：花城出版社，2021：120-128

作者：李昕懿

责编：颜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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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