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每个孩子,都有一块自己的“责任田”——记长沙市百熙实验小学教师徐达

  新湖南客户端   2026-09-18 17:27:59

新湖南客户端通讯员 李玉婷

弘扬教育家精神,从来不在一句宏大的口号里,而在一个个具体的育人瞬间里。

在长沙县,有这样一位老师:她把课堂搬出教室,搬进农场、食堂后厨、汽车市场、湿地公园;她发起的实践活动小组,从没人报名起步,后来带动全校五千多名学生一起走进真实世界;她教过的孩子,会把一罐自己腌的洋姜抱在怀里,追着爸妈每人尝上三块。

她常说,每个孩子都是一颗不一样的种子,花期不同,需要的土壤也不同。教师的功课,是给每颗种子找到属于它的那块地。

她就是徐达,女,1981年3月生,中小学高级教师,长沙市百熙实验小学综合实践活动教师、熙悦跨学科学习项目组组长,长沙县中小学综合实践(劳动教育)名师工作室首席,长沙市优秀教育人才(骨干教师)、长沙县第三批卓越教师、长沙县学科优秀教研工作者,基础教育国家级优秀教学成果“综合实践活动课程建设、推广与实施”长沙县成果推广专家工作组成员,长沙师范初等教育学院外聘教师。

一个没人报名的实践小组,撬动了一所学校的课堂

2018年,徐达转岗成为一名专职的综合实践活动教师。“综合实践”四个字,在当时的校园里还是个新鲜词。第一次站上社团招募台,她就撞上一件扎心的事:艺美类社团的报名表年年爆满,动手实践类的社团却门庭冷落。

她去调研,答案并不复杂——艺美的才艺看得见,台上的光鲜人人能懂;而探究看不见、摸不着,孩子觉得深奥,家长觉得没用。

顺着这股潮流走,最省力气。徐达却觉得,学校不该迎合这种非均衡,总得有人做点什么。她成立实践活动小组,带着孩子从最“土”的地方起步。可活动一开张,响应者寥寥——孩子们觉得探究太深奥,自己根本做不到。

她没有停下来讲道理,而是把题目一次次改小、改近、改得能摸得着。

第一站,她把课堂搬到了校外。松雅湖湿地、洋湖湿地、星沙污水处理厂,孩子们实地考察水体、自己设计路线,动手做简易净水器、养生态瓶——这是“奇妙水世界”。校园里那几棵杨梅树也成了资源:学生自主设计摘果工具,加工杨梅食品,设计包装,摆摊售卖,核算利润,最后把收入捐给了困难群体。

中南小学与中南汽车世界毗邻而居,这就是现成的教材。她带着全校五千多学生走进“汽车”这个大主题:一二年级孩子认识车标、做手工小汽车,把车标戴在头上;三四年级孩子研究特种车辆,在街头做交通安全调查,还自己编排了一套《交通安全操》;五六年级孩子钻进汽修店、轮胎专卖店,写下《关于如何救助和防止汽车自燃的研究》《研汽车与轮胎安全知识,做文明出行的中南学子》。

在每周三的“我与汽车有个约会”无书面作业日。孩子们走出家门,有的采访、有的画图、有的做问卷,全校一片忙碌。后来,《小学生导刊》用二十几个版面重磅推介了这场活动,一次性刊登二十余篇学生作文,还把学校综合实践中期汇报的视频收进了创刊25周年宣传片。

此后几年,“航天”主题接续而来。2019年,第四个“中国航天日”主场活动在长沙举行,她抓住这个天时地利,把科普做成了研学:湖南国际会展中心、中国航天科工集团068基地、湖南大学国家超级计算长沙中心……观、找、动、记、访五步走下来,孩子们自发成立了“放飞航天梦”宣讲团,走进一个个班级开讲,学校还建起了太空植物种植基地。1712班的罗书雅参加完研学,把所见所感写成信寄了出去,被新湖南全文刊发。

从一个人带一个小组,到全校五千多名学生一起做实践,徐达用几年时间,把“没人报名”这件事彻底翻了篇。

“我们的垃圾,能不能变成土地的养分?”

而同一时期,中南小学里还摆着另一组更真实、也更棘手的矛盾:学校劳动实践基地的土壤板结、肥力枯竭;另一边,每天产生的厨余垃圾和秋冬的落叶,却要被当作废弃物清运出去。

这个矛盾,被一个孩子在科学课后的一句话点破了——“我们的垃圾,能不能变成土地的养分?”

在别人听来,这也许只是童言无忌。徐达却把它当成了一道正儿八经的课题,带着孩子往一千多年前找答案:他们翻《齐民要术》,诵读落红不是无情物,去追问古人粪肥还田、地力常新里藏着的循环智慧。

“当孩子为了解决问题去翻《齐民要术》的时候,一场跨越千年的对话就已经发生了。”徐达说。

接下来的事,孩子们才是主角。他们上网查资料,用厨余黄瓜皮、牛粪、透气箱搭起堆肥装置,每天观察、每天记录。可到了第六天,效果并不理想,队员们慌了:是操作不对,还是少了什么?有人跑去请教科学老师,有人打电话问乡里种菜的爷爷奶奶,有人一头扎进书里翻。讨论到最后,全班异口同声——我们在其中一个箱子里放蚯蚓吧。

于是,两个箱子有了不同命运。对照实验做出了结论,也做出了信心。

这个堆肥项目,后来被完整整理成案例,报送省级评选。数据是实实在在的:累计处理厨余垃圾约500公斤、落叶约300公斤,产出有机肥约200公斤并全部回用;一套“分类—堆肥—应用”的校园内循环,稳稳地跑了起来。学生雷心妍写下的实践纪实《愉快的堆肥活动》,发表在《发明与创新》杂志上,并被“学习强国”平台转载。更早的那个版本——《厨余垃圾堆肥科技实践活动》,拿下了2021年长沙市青少年科技创新大赛二等奖。

项目还从校园走向了家庭。孩子们把堆肥的法子带回自家阳台,摆起了家庭堆肥角——教育一个孩子,影响一个家庭,带动一个社区。

一罐变黑的洋姜,教会孩子什么是科学

如果说堆肥是化腐朽为神奇,那么腌洋姜,则是从一场“翻车”开始的。

2025年,徐达来到长沙市百熙实验小学。校园熙园劳动基地里的洋姜丰收了。五年级学生兴冲冲地第一次腌洋姜,一周后打开罐子,等来的却是三个字:黑了、软了、有异味。

换作一般情况,也许一句“重做”就过去了。徐达却把这罐失败的咸菜端到了课堂上,让各小组像食品侦探家一样去破案。孩子们围坐复盘,最后锁定五个嫌疑对象:容器没洗净、密封不严、盐量不足、生水污染、温度过高。

破案之后,是立规矩——动手之前先填《小组加工方案表》。罐子从随便洗洗升级为热水烫洗、无油无水;盐量从凭感觉升级为精确称量;杀水从放一会儿升级为科学计时;水源从自来水升级为凉开水。密封升级后还要贴上标签记录配方,连续七天追踪观察、绘制折线图。当金黄透亮、脆嫩爽口的洋姜开罐时,孩子们在记录表上郑重写下了自己的结论。

另一条线,在《寻味家乡 探秘洋姜》的活动策划课上展开。孩子们自己认领课题:我是小小种植家、植物侦探社、时光放映机、创意美食工坊,从洋姜的生命循环,到洋姜与生姜的身份大揭秘,再到家乡味道与舌尖上的洋姜盛宴。

有个细节让徐达印象很深。第一次腌制时,学生把洋姜放在太阳底下暴晒,结果全变黑了。她带着孩子查阅资料,弄明白了酚类物质氧化的道理——就像苹果切开会变褐一样。于是孩子们提出猜想、设计对比实验:一罐阴干,一罐晒干,其余条件完全相同。一周后,阴干的那罐金黄透亮,晒干的那罐乌黑发暗。

“结论是孩子自己得出来的。”徐达说,科学不是老师告诉你的答案,而是你自己动手验证出来的那个结果。

从洋姜破案记往回看,是一条完整的闭环:种植观察—采收体验—问题复盘—方案设计—科学腌制—追踪观察—品尝总结。学生在这一圈里学到的,不只是怎么腌菜,更是遇到问题不回避、分析原因、提出假设、用数据说话。

如今在百熙实验小学,徐达和团队已经把这类“真问题”做成了一门六年一贯的课程——“跟着节气去劳作”食育课程体系,以二十四节气为经、传统饮食为纬,以熙园百熙农场为真实场域,一至六年级共十二个主题,从一年级百熙食物探险家一路做到六年级土豆美食家的毕业菜单,让孩子手中有活、舌尖有味、心中有根。端午的“百草香·粽叶情”里,一年级从课文《端午粽》出发数粽子、捏粽子,三年级学竹编做龙舟,四年级进园辨认艾草、薄荷、藿香,研讨香囊配比,还采摘紫苏叶片为爸爸做了一双拓印袜;五一假期的“耕读作业单”,则把汪曾祺的《人间草木》与一道土豆菜连在了一起。

把课堂还给孩子:一套“五三”策略

在徐达的课上,“老师讲、学生听”是不太成立的。

长期实践中,她把自己做的事情提炼成了一套“五三”策略:主题确定讲三特性——现实意义、创新意识、探究价值,保证每个主题都从真实问题里长出来;活动规划讲三环节——明确目标、自主规划、梳理知识,把“要我做”变成“我要做”;活动实施讲三融合——知识与实践、运用与解决、素养与团队相融合,测量面积用数学,写研究报告用语文,探究发酵原理用科学,设计包装用美术;成果汇报讲三并重——汇报形式、经验交流、情感体验并重,不搞表演式的汇报;活动评价讲三结合——自评、互评、师评结合,协商式与伴随式结合,过程性与总结性结合。

策略听起来抽象,落在孩子身上却很具体:那些原本不愿意动手练习计算的学生,为了完成测量统计,主动去学多边形面积;那些最怕写作文的学生,为了写出一份研究报告,主动去请教语文老师;那些常被“让一让”的科学课,学生主动要求在课本之外再拓展一点。

“把学习的主动权还给孩子,他才会真的往前走。”徐达说。

从活动组织者到课程设计师

这些年,徐达指导的学生在国家级、省级、市级、县级各类竞赛中获奖60余人次。但比获奖更重要的,是那些无法用证书衡量的成长。在杨梅售卖活动里,有个孩子起初站在摊位后说话都瑟瑟发抖,直到连续卖出三袋,才兴奋地跑回摊位——她在活动反思里写道:原来我也可以做到!还有个孩子,在研究报告的最后写下:没有什么困难是解决不了的,只要我们一起想办法。

“真正的五育并举,不是把德智体美劳拆开来打分,而是让每个孩子——无论内向还是外向,无论成绩优秀还是暂时落后——都能在实践里找到属于自己的那块地。”徐达说。

而她自己,也在这条路上完成了三次跨越:在中南小学,从一个主题活动,走向“我们的校园”跨学科主题活动体系;到百熙实验小学,再把经验迁移到新的土壤,做出六年一贯的“跟着节气去劳作”课程体系。从活动组织者到课程设计师,她用一个主题一个主题的积累,换来了这三次转身。

如今,作为长沙县中小学综合实践(劳动教育)名师工作室首席,她把更多精力投向了带队伍:把一个人的独门功夫,变成更多课堂都能用的方法。这大概也是她最想做的事——让每一块地里,都长出不一样的东西来。

“我从来不觉得,一个孩子只有考高分才算成长。有的孩子手巧,有的孩子会问问题,有的孩子擅长把大家组织起来——这些天赋,都需要一块地才能长出来。综合实践和劳动课最大的价值,就是给不同的孩子提供不同的舞台。在这里,成绩不是唯一的尺子,每个孩子都有机会被看见。我们要做的,是蹲下来,看见他的不同,然后给他一块合适的地,让他自己长。”徐达说道。

你若想问徐达,做这些事最开心的是哪一刻。

她会告诉你,是孩子在罐子上贴了标签、天天跑去瞟一眼的那个背影;是堆肥第六天失败后,全班异口同声说“放蚯蚓吧”的那一瞬间。

这些瞬间都不大,甚至有点琐碎。但教育家精神,恰恰生长在这样的琐碎里——不在讲台上,而在土地里。

责编:肖晴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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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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