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胜天

毛桃树是正儿八经的野生桃，没有谁会有意栽植。不过，乡间的屋前屋旁，总能见到它的身影，也许是鸟儿嚼食后的随风播种吧。夏末初秋，毛桃也会成熟，其果既酸又涩，没人理会。各种水果争相甜蜜的时代，毛桃树长成了乡野的寂寞。

立秋时节，还在老家酒埔大坨休暑假的筱伟，听说县道改造，要砍掉小学母校旁的毛桃树。筱伟先是一惊，立马来到那株七八米高的毛桃树前，来了几张随手拍。筱伟就读传媒大学，喜欢发点视频。他选几张照片，配了个“小学毕业照里的那棵毛桃树，即将向大家说拜拜”的标题，发了出去。

谁也没想到，筱伟的这番操作，在网上发酵，酒埔大坨小学旁的毛桃树，几天之内竟蹿为“网红”。不少人跟评，感叹可惜。

农大毕业的肖垒建了个群，名为“保卫大坨毛桃树”，人员不断涌入。群内年纪大的有“70后”，小的也就20多岁。微信群每天热闹非凡。都在回忆毛桃树和赵老师的故事。

有“70后”揭秘：“赵老师刚分配到学校的时候很瘦。有次我们看到他栽下毛桃树，突然袭击想推倒他，没想到反被他揪住了耳朵，后来罚我们为毛桃浇了一个多星期的水。”

有“80后”说：“那次我爬上毛桃树，不小心摔了下来，赵老师背我到诊所，还好没事。”

肖垒是“90后”，他说：“你们只记得赵老师当班主任教语文，其实他还教自然常识。毛桃树会结三种果子，除了毛桃，有一个枝头会结水蜜桃，还有一个枝头结的是乌桃。当年赵老师利用自然常识课，在毛桃树前示范了嫁接。我后来因此迷上了果树。”

“00后”筱伟感叹：“我们毕业那年，学校撤并，赵老师也正好退休。当时在毛桃树前照毕业照，他跟我们说，毛桃不好吃，但经过努力，一样能成熟，经过嫁接，同样可以改变命运。”

记忆的闸门打开，大家对毛桃树的情结烧得更旺。众人提议，分别去村上、镇上甚至县里反映，要想尽办法留住这棵树。筱伟写个情况报告，由肖垒等人去逐级反映。

反馈的结果并不理想。毛桃树不是珍贵树种，要保住它没有相关依据，何况县道改造从立项到实施程序复杂，要改变规划难上加难。但群里保树的呼声依然很高。有人提议，要不把赵老师拉进群。

赵老师年近七旬，退休后住进了县城。他进群后，听到这么多学生的热议，感到特别高兴。对于毛桃树，他的感情比任何人都浓。40年啊，刚到学校的第二年，大学谈的女朋友，见他调不进城里，硬是在毛桃树前提出了分手。多少个守校的夜晚，他会来到毛桃树下，默想自己的心事。后来，没有人吃毛桃了，他把毛桃摘下让妻子晒成紫苏腌桃，让学校师生尝尝。一直当高年级的班主任，经他的提议，每届学生的毕业照，都是以毛桃树为背景。大坨学校走出去的学生，没有谁不爱这株毛桃树。

现在要砍掉，赵老师怎么舍得！但他思前想后，还是在群里说：感谢各位记得我，跟大家一样，我对毛桃树也有万般的不舍。县道改造是民生工程，对酒埔大坨来说是好事，请大家还是理解支持为好。现在我早已退休，学校也完成了它的使命，就让这株毛桃树成为我们心中永远的记忆吧。

听赵老师这么一说，大家心里虽有留恋，终究还是听从了赵老师的建议。不过，有人提议，请上赵老师，开学前去毛桃树前照个相，有空的欢迎参加。

8月底的一个周末，暑热渐退，秋凉始兴。上午9点开始，不同年纪的男男女女，陆陆续续来到毛桃树前集合。10点多，肖垒接来了赵老师。近百人环绕赵老师，摆成了照相阵势。急匆匆跑来一人，刚立定，就气喘吁吁地说：“好消息!”那人原来也是赵老师的学生，在县交通部门工作。他说，相关部门听取建议，将县道改造规划略作调整，保住了毛桃树，还配套一个景观绿化带。

众人欢呼，毛桃树上的桃子，一个个惊得嫣红了脸。接下来继续照相。有人发出口令：“毛桃美不美？”大家齐声回答：“美”。

开学后，一张毛桃树下的合影，又在网上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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