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竹君传奇》丨第二章 磨合·初试锋芒

  新湖南客户端   2026-09-16 20:07:02

四、初试锋芒

过了一段时间的异国他乡的漂泊生活后,身在东京的革命党人秘密筹划着回国推翻袁世凯政府。

成长的经历和学习的经验,使董竹君对国家命运的忧虑,对国人命运的疼惜,越来越强烈。

恰在此时,夏之时有一封与护国战争相关的紧急密电要送到上海。这封信既不能用密码传,更不能靠人口传,必须有一个信得过的人亲自前往上海,亲自送到相关负责人手中。

考虑了很久,他始终没有合适的人选。逃往日本的革命党人要么已经被袁世凯的手下精心地画出了头像,要么被公布了姓名和主要特征,要么已经放弃理想,下海从商。同时,袁世凯手下想尽办法寻找机会捉拿、逮捕继续革命者,不放过任何一个。迫于形势,夏之时的这封信一时无法送达。

就在这时,一个革命党人建议说:董竹君可以做这件事。他解释说:从人事的角度看,政府人员不认识她,她也不是革命人士圈里的,这种对双方来说都是陌生个体的身份,她很适合接手这个任务。董竹君能够从长三堂子逃出来,身手敏捷,深知自保,尤其重要的是,她对丈夫从事的伟业忠贞不二。

但是,夏之时深知这个任务的艰巨和危险性:必须得乘三天三夜的海船回上海,还要处处时时躲避密探的眼睛,想方设法逃脱密探的罗网。这些意外情况,董竹君都能灵活应付过去吗?

夏之时很担心,也很为难。

可是,事情紧急,实在找不出第二个合适的人选,更何况,如果董竹君顺利完成了任务,她在朋友圈子里的地位也会获得空前的提高。想到这些,夏之时便试着跟董竹君讲出了“送信”的重任。

“我愿意试试!”没想到,董竹君竟十分乐意为国家效劳。她保证,她一定能够完成这个艰巨而伟大的任务。

夏之时望着眼前既兴奋又积极的妻子,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感觉,担心、高兴,还是其它?他把她紧紧地搂在怀里,沉默了很久。

他不知道她会遇到什么状况,他不知道她会处理到什么程度,他不知道她是否能逢凶化吉,他甚至不确定过几天能不能再见到毫发未伤的爱妻。

没有时间细想,第二天一早,夏之时送董竹君上船。他几乎说不出什么话来。嗫嚅了半天,他才轻轻地道了一句:“保重。”说罢,眼里已是噙满泪花。

董竹君理解夏之时的心情,故作轻松地对他说道:“我还第一次见到都督大人流泪呢!”说罢,自己也是噙满泪花。

轮船,终究是要走了。

船上的董竹君回头和岸上的丈夫、女儿作别。

丈夫一直抱着女儿站在岸边,等到董竹君的船消失得没了踪影的时候才离开。

在海船上,董竹君不时摸摸怀里揣着的是盖着火印的信件,心里很是紧张。她也在担心着夏之时担心的那些问题,对夏之时不确定的那些事情也是同样的不确定。她穿着普通上海女人穿的衣服,警惕地察看着四周。

经过三天的海上颠簸,她终于疲惫地到达了上海。董竹君在一个日本旅馆歇歇脚,稍事休息之后,便立刻赶往上海革命党人秘密工作的革命阵营——靖江路边的一所并排在众多院子里的普通的204号房子。

正所谓“大隐隐于市”。这里燃烧着“革命的火种”——这是夏之时在日本时常联系的地址。有些信件,日本和上海的革命党人是通过密码信的方式传递到此的。

此时,董竹君打扮成上海底层妇人模样,穿着破旧的粗布深蓝色衣服,围着一顶暗色的旧头巾,怀着紧张而又警觉的心情,走路去了靖江路的204号房屋。

很静。这是一处普通人家的院子。

董竹君轻轻地敲门。

“谁呀?”里面的人问道,接着出来一个乡下人模样的老男人。

门只留出一条缝。

董竹君打着手语跟老男人交谈,告知老男人她饿了,要口饭吃。边打手语,她有意地把肥大的袖管里的材料露出来给老男人看。

老男人看见材料最上方盖着的火印,大吃一惊,瞬间联想到这些天屋里的几个革命党谈论的急件。

“来,进来吃点饭吧!”他急忙请董竹君进屋,随后赶紧关上门。

进到院子里,走过天井,进入正堂。老男人让董竹君等一会儿,自己进去传话。很快,这个老男人出来带董竹君向左拐进入侧房,再往里进才到了一个小屋里。

几个人围在一张桌子旁商量着什么。

一个年轻人站起来,有礼貌地跟董竹君打着暗号:“有米吗?”

董竹君笑着说道:“老虎吃光了。”

年轻人又说道:“大海很黑。”

“我有火柴。”董竹君仍然笑着答道。

突然,年轻人紧紧地握住董竹君的手,屋子里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十分激动地看着董竹君。过了好一会儿,年轻人才说话:“终于等到了你。这些天,我们担心死了,以为老夏出事了!”

董竹君摇摇头,坐下来,从长袖里拿出信,说道:“风声太紧。这正是现在日本的夏之时夏先生让我送来的。”

年轻人接过信,冲董竹君点头,竖起大拇指。“不过,您是……?”他问道。

“我是他的太太,董竹君。”

“啊,久仰!”年轻人十分惊讶地感叹,“您亲自送来,多危险啦!太谢谢您了,董女士!我们前些天接到在日本的朋友的电报说有份机密文件要送达,他们一直没有合适人选,所以我们在这边也是分外着急。没想到……居然是董女士您亲自送来的!董女士真是女中豪杰、爱国英雄啊!”

“是啊是啊,夏都督的眼光真是不错!”另一个人赞许地赞同着。

董竹君被夸得不好意思了:“你们看看吧,我也不能在这里久留。有什么需要我带回去的吗?”董竹君一边说,一边望着年轻人。

“这个……”年轻人沉吟了一下,然后笑着说道,“哦,没事。没事。”显然,他不愿董竹君冒新的危险。万一有什么意外,他可负担不起。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走了。”董竹君彬彬有礼地说道,“愿你们革命工作顺利进行,为我们的国家,为我们的百姓多做些有意义的事!”

“一定,一定!董小姐您在上海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请一定告诉我们,我们尽力办!”一个革命党人诚恳地对董竹君说道。

董竹君带着谢意地点点头。道别后,她重新围上头巾,悄然离开了204号屋子。

出了门,她依然小心地低着头走在路上,扮装哑女的身份和模样。

刚拐过一个弯,突然听到侧面传来一声喝斥:“站住!”两个身强力壮的大男人挡在了董竹君的面前,“你走那么快干吗?!”

董竹君先是一惊,然后低下头,装作着急赶路的样子,皱皱眉,摆摆手,意思是她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是。

“你低着头干什么,让我们好好看看!”

董竹君双手乱舞,喉咙里发出奇怪的响声,就是说不出话。

“噢,大哥,她是哑巴呢!”左边的男人说道。

“唉,长得倒是好模好样的,可惜是个不会说话的!走!”

两人“哼”了一声,从董竹君面前拂袖而去。

董竹君长舒一口气。她刚开始还以为是碰到追踪她的密探了。

实际上,这两个男人是在大街上给一个有钱的大户老爷物色一个小老婆的。那老家伙70多岁了,风流成性,家里的太太、姨太太整天争财争宠,闹得鸡犬不宁,他还是坚持再娶个能说会道的、国色天香的女人做最后一个小老婆。

“咳,幸亏这个姑娘是个哑巴,不然又得吃苦咯!”街边一个铺子里的老板对旁边的人说道。

“是啊,都七老八十的人了,还不醒醒!作孽啊……”

董竹君听后惊慌失色,加紧赶路。

送完信后,董竹君托一个革命党人想办法给双亲送去一封信,在上海的日本旅馆里与双亲小见了一面。

几年不见,如今的双亲还是那么贫困。二阿姐仍旧穿着不合身的打着补丁的衣裤,但依然是那么整洁齐整。两位老人明显老了许多。然而,双亲最大的不同是,他们在董竹君面前小心翼翼、战战兢兢。

在他们眼里,面前的这个女子是四川省的都督夫人,这是她最重要的身份,其它的从属身份根本可以忽略不计。

董竹君看着自己的双亲对自己仰视、拘谨的状态很是不安,也很心酸:“姆妈,爹,我是你们的女儿阿媛啊!”

同庆点点头,可是他们内心的倔强,对董竹君新的名贵身份的认定是董竹君自己无论如何也左右不了的。

“我从日本汇给你们的钱都收到了吗?”

“收到了,收到了,”二阿姐点点头,“要不然,就没法过下去了……”

三个人难过地沉默。

“国琼还好吗?我们也没见过……”二阿姐小心声问了一句。

“很好,很好,这次事情紧急,不能带她。你们迟早会见到她的!”

“嗯。”同庆点点头,心里并不确定董竹君的这个答案究竟有没有许诺的意义。

由于情势危急,董竹君不能在上海久留,她没和双亲说几句话就分手了。革命,包括亲情的牺牲。

临行前,董竹君把来时夏之时给她的费用剩下的全给了双亲:“我也没什么钱,你们就省着花吧。”

“唉。”推脱了好一会儿,二阿姐才勉强收下。

乘上回日本的轮船后,压在董竹君胸口上的石块才终于搬开了。她要赶快回去看丈夫,赶快回去看可爱的女儿。她想着这些,心潮起伏。

此时,夏之时已在东京站连续等了好几天,每次都要等到每一个人都下船后,还要再问船上的工作人员有没有人落在船上。得到确切的消息后,夏之时才抱着国琼悻悻地离开。

这天,他终于等到了他的妻子。他大声喊着“竹君”,国琼也大声喊着“妈妈”,两个人一起像孩子似地欢快地朝董竹君招手。

董竹君看到两人后,高兴地向他们边招手边奔跑过来。

夏之时一手抱着国琼,一手把董竹君紧紧地搂在怀里。

董竹君又看到了夏之时眼中激动的泪花。她因眼前这个曾经身为四川省的副都督的男子汉为她流泪而自豪。

董竹君初试锋芒,她用行动告诉丈夫:有她作伴,有她的爱,他的人生是精彩的,是值得的!同时,对她而言,眼前这个男人爱她,在乎她,这就足够了。

责编:胡泽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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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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