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竹君传奇》丨第二章 磨合·不能擦出的火花

  新湖南客户端   2026-09-16 17:46:36

五、不能擦出的火花

当然,并不是所有的日子都是坦顺的。

都督夫人的生活也不全是荣华富贵。

夏之时当年被选为四川省副都督,过了一段时间,四川成渝两政府合并,夏辞去重庆蜀军军政府副都督职位,任重庆镇抚府总长,作为同盟会的要员在四川督阵。

夏之时辞去副都督职务时,四川父老乡亲因对他的敬重,送给他三万元。此时,夏之时已经再次来到日本,夏家当家的是他的大哥——夏冕昭,所以,这三万元到达夏之时之手时只剩一万元了。

除此之外,夏之时没有固定的收入,因此,夏之时和董竹君在日本的生活很窘迫的时候,也有吃了上顿愁下顿的境遇,甚至有过典当的经历。

夏之时觉得对不起董竹君,没有让她过上富足的生活,而董竹君常常反过来安慰夏之时:“穷和富还不一样过,一个家只要和和美美的就够了,那些荣华富贵根本不重要。再说,我又不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过不惯穷日子。”

夏之时看着董竹君,很是欣慰。

晚上,写革命材料的夏之时有时候会犯烟瘾,焦躁不安。

董竹君便不动声色地拿出一些她已经卷好的“烟”给夏之时过过瘾。她把平日里夏之时抽过的烟头攒起来,再用废纸卷在上面,等夏想抽烟的时候拿给他。

夏之时看着手里的“烟”,很感动。他一把将董竹君紧紧搂在怀里,认真地说道:“你总是给我惊喜!有你这样的好老婆,我夏之时还怕什么?”

其实,夏之时还是害怕什么的。他怕董竹君喜欢上别人,因此,他非常不喜欢她外出交际。除此之外,他甚至曾经严厉地禁止过喜欢文艺的董竹君聆听外面吹箫人传来的萧声,唯恐这些靡靡之音会把自己的妻子从自己身边勾走。

但是,夏之时平时忙于革命,甚少和董竹君聊天、谈心,活泼的董竹君只能深坐闺中,对镜空幽怨。渐渐地,她知道自己的丈夫并不是一个温柔多情的男人,相反,他更像一个严厉的师长。

1915年底至1916年,云南等省组织护国军,反对袁世凯复辟帝制,维护中华民国民主共和制度。此期,云南宣布独立,组织了讨袁护国军与北洋军在四川南部激战。

袁世凯在北洋军节节败退、众叛亲离的情况下,于1916年3月22日被迫下令撤消帝制,其做了83天的皇帝梦成为泡影。袁世凯当不成皇帝,却仍然把住大总统的位置不放,护国军坚决不答应,全国的“讨袁”斗争依然澎湃高涨。

身在日本的夏之时听闻此事,激动不已,认为国内革命高潮时机已到,恰在此时,他接到唐继尧之命,决定回国,参加讨袁斗争。当年,夏之时在四川做副都督时,曾与唐继尧有过深交。

舍小家,为大家。这是当时革命党惯用的做法。夏之时也不例外。1916年春末夏初,他因局势不稳和临危授命,由日本返回四川。临走前夕,夏之时和董竹君两人彻夜长谈,他嘱托董竹君好好照管家庭。

第二天一早动身的时候,夏之时突然拿出一把手枪,郑重其事地交给董竹君,说道:“我走后,就你和国琼在家,一定要谨慎小心。这个,可防贼防身用。另外……假如你做了对不起我的事,它也可以帮你……”

董竹君惊得一脸泪水,她抬起头,怀疑而恐惧地看着夏之时。

夏之时的眼神是坚定的,他的态度是认真的,他的语气是镇定的。所以,这一切都是真的。

董竹君很害怕,突然间。

与此同时,夏之时又用加急电报,把正在上海南洋中学念书的四弟夏迺逵叫到日本,陪董竹君学习。其实,董竹君明白,四弟的到来名义上是陪伴自己,实际上是夏之时对她不信任,怕她会爱上别人,所以故意派个人来监督她。

但是她很快说服自己,是因为丈夫深深地爱着自己才会这样吧。年轻漂亮的董竹君给夏之时太多的不安全感,他才会这样近乎令人窒息地爱她吧。

只是,一旦想起丈夫欲言又止的模样,董竹君还是心有余悸。考虑到丈夫即将奔赴危险的战场,董竹君就顾全大局,不再胡思乱想什么了。

夏之时离开后,董竹君除了正常的上课、做家务事之外,结交了很多在日本留学的中国爱国学生。他们谈论当今国际、国内时事,谈论法国大革命,谈论俄国社会主义,谈论组织爱国救亡团体的设想,等等。另外,董竹君也打听到很多与丈夫、与国内的护国运动相关的消息。

蔡锷等护国军将领依靠人民支持和部队旺盛士气,适时变更部署,持重待机,重视瓦解敌军,并采用佯动、袭击、割裂等手段,使护国战争赢得胜利,推翻了洪宪帝制。

是年6月6日,袁世凯在全国一片倒袁声中活活气死!

那是一个乱世时代,袁世凯死后,中国并未太平,代之而起的仍是直、皖、奉北洋集团的军阀割据和混战。

为此,孙中山号召全国进行护法斗争。桂军和滇军的首领陆荣廷、唐继尧因与段祺瑞的武力统一政策存在矛盾,也表示赞成孙中山南下护法。

1917年8月至9月间,国会议员百余人南下到广东,在广州召开国会非常会议,通过了《中华民国军政府组织大纲》,决议成立中华民国军政府,选举孙中山为军政府海陆军大元帅,陆荣廷为桂军元帅,唐继尧为滇军元帅,命令各组织护法军出师北伐。

唐继尧被任为川、滇、黔护法总司令,夏之时为四川靖国招讨军总司令。护法军政府所统辖及响应护法的军队有湘、桂、粤军等约15万人以上,组成联军,10月,在湖南与北洋军接战,开始了声势浩大的护法战争。

同年,11月7日,俄国爆发十月革命,俄罗斯民族在同盟国和协约国受到不同程度的损失的时候,建立了世界上第一个无产阶级领导的社会主义国家,打开了帝国主义链条上最薄弱的一环。

在这个时期,董竹君受到革命思想的熏陶,萌生了为男女平等、争取女权多做些有益之事的想法,也萌生了创办事业,从经济上开路的想法。

民国六年,即1917年秋,董竹君在几位家庭教师的教导下念完了东京御茶之水女子高等师范学校的全部课程,求知欲强烈的她并没有停下来的打算,而是准备学习法文,等机会合适便去法国留学。这时,夏之时从四川老家发来电报,说父亲病危,要董竹君立刻回川。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董竹君日本的老师、朋友都对其依依不舍,于是决定一起为董竹君饯行——在董竹君家里,日本人烧日本菜,中国人烧中国菜,饭后,一行人去枫叶公园看秋阳杲杲里的枫叶。

每个人尽量不流露离愁别绪,尽量洋溢着喜气洋洋的神情,不知是谁忙里偷闲地喊了一下一直沉默不动的那个人:“松田先生!”

松田先生是教董竹君数学的日本老师。年轻时丧妻,之后一直未娶;博古通今,谈到兴致时喜欢旁征左引,是东京一所专科学校的代数老师。

董竹君即将启程,他为失去这样一个知书达礼、聪明用功的学生而失落,同时也为失去这样一个漂亮、有思想、有经历的异国朋友而难以释怀。

松田沉稳、庄重;他因碍于董竹君有夫之妇的身份,和他自己作为老师的身份,因此,他从来都没有、也不敢表白自己是如何的爱她。

董竹君又只爱着夏之时,她也从未回应松田对她的感情。此刻,聪明的她当然察觉到了松田心情的沉闷、压抑,她明白他比其他朋友更难过。

“松田老师,您在想什么?”董竹君特地走到他身边,与松田席地而坐。

松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突然抓住董竹君的手,急急地说道:“没想到你走得这么快!”

他终于道出了内心的酸楚。

“松田老师,”董竹君轻轻拨开松田的手,“我知道大家都舍不得我走,可是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啊!”

之后,松田就没再说什么。他知道,他注定得不到这份爱,因为两个人认识的时机不对,彼此都不是对方生命中在对的时间碰到的对的那个人。

此时的董竹君的英雄主义情结仍然牢固地存在着。自她站在长三堂子的阳台上见到夏之时的第一眼起,这种情结就已经在她心目中根深蒂固了,更何况,现在夏之时已成了四川靖国招讨军总司令,正在为国效力。夏之时是十几岁的她的第一个男人,若非夏发生变故,她是绝对不会红杏出墙的。她尊重他,崇拜他,感激他。男人在女人生命中的那个位置,夏之时填充着全部。

董竹君在与松田的沉默中有些尴尬,便起身,随意走走。毕竟还有别的朋友。董竹君要与别的人交谈。

董竹君打着油纸伞,梳着高高的日本发髻,穿着日本女人传统的和服,蹬着木屐,徜徉在柔红色的枫叶海中,赏景、欢笑。

国琼则被一个女老师抱在怀里。

走了一会儿,来到一片硕大的花丛边,董竹君抬眼看见前面的松田,他似乎有意地等在那里。

董竹君给了松田一个妩媚的微笑,故意抬头看了看天空,那里很高很远,像是初来日本时在海上看到的天空一样,给人很多希望和追求的动力。

“真舍不得你呐。”松田终于讲出最关键的字眼,脸色凝重。

董竹君仍旧给了他一个妩媚的微笑,点点头。有些感情只能珍重,却不能让它擦出火花。

因为,在董竹君眼里,和这些朋友,不过是师生情、朋友情等友谊。启程后,她面对的是爱情和丈夫。某些时候,或者很多时候,爱情的重量远远是胜过友谊的。所以,她除了拥有一定程度的离别的忧伤之外,还是要坦率地面对回国的现实。

樱花国度,一只蝴蝶要飞走了。离愁虽有,归心更急。

坐在船上的董竹君的心情与初来日本时相反。她无心欣赏海上美丽的风景,她的心情沉重而复杂。“丑媳妇终究要见公婆”,夏之时老家的人会不会接受她?他们会不会拿出什么事情故意刁难她?真是前途叵测啊,董竹君轻轻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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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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