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群玉咏茶和齐己禅茶

原载2007年出版《中国长沙·茶文化采风》 撰稿陈先枢 汤青峰

又载于2023年出版《中国茶全书·湖南长沙卷》 主笔 陈先枢 汤青峰 李群玉咏茶和齐己禅茶 入《全唐诗》的湘籍诗人不多，李群玉和齐己是较有名的两位，他们都来过长沙，都写有茶诗 李群玉咏茶

李群玉画像 李群玉（约813—863），字文山，唐澧州（今湖南澧县）人。早岁发奋苦读，喜吟咏，工书法。举进士不第，遂以布衣游长安。裴休对其颇为欣赏，宣宗大中八年(854)经裴休引荐，授弘文馆校书郎，上表进诗300篇，受到唐宣宗的赏识。大中十年，裴休罢相外出任地方官，群玉亦去官。裴休任湖南观察使时，又被延至幕中。后漫游各地，在长沙岳麓山与长沙诗人王磷相遇，二人竞相联诗属对，传为文坛佳话。描绘长沙窑烧制茶具的《石渚》一诗，是现存有关长沙窑的唯一史料。诗曰： 古岸陶为器， 高林尽一焚。 焰红湘浦口， 烟浊洞庭云。 迥野煤飞乱， 遥空爆响闻。 地形穿凿势， 恐到祝融坟。 唐代长沙舞蹈艺术盛行，有一种著名的“绿腰舞”在长沙流行。一日，李群玉登上东楼，一边喝茶，一边观舞，写下《长沙九日登东楼观舞》一诗： 南国有佳人， 轻盈绿腰舞。 华筵九秋暮， 飞袂拂云雨。 翩如兰苕翠， 婉如游龙举。 越艳罢前溪， 吴姬停白纻。 慢态不能穷， 繁姿曲向终。 低回莲破浪， 凌乱雪萦风。 坠珥时流盻， 修裾欲溯空。 唯愁捉不住， 飞去逐惊鸿。 绿腰舞本属于形式典雅的宫庭舞蹈，但它传入长沙后，与楚舞相融合，成了带地域特色的长沙宫庭舞蹈，并逐渐走出宫庭，进入民间。李群玉的诗为唐代长沙舞蹈作了真实的注脚。

据李群玉《长沙九日登东楼观舞》编排的“绿腰舞” 李群玉不仅追随裴休参禅，而且与道教亦有缘，他来到今长沙县今安沙镇水塘乡绘塑有“河图、洛书”的河图观，题下《紫府》一诗： 紫府空歌碧落寒， 晓星寥亮月光残。 一群白鹤高飞上， 惟有松风吹石坛。

河图观 李群玉的诗于晚唐诗坛独具风格。《一瓢诗话》谓其“脱尽晚唐蹊径”。贺棠《载酒园诗话又编》称：“文山虽生晚唐，不染轻靡假涩之习，五言古颇有素风”。《唐才子传》卷7载，群玉“清才旷逸，不乐仕进，专以吟咏自适，诗笔遒丽，文体丰妍。好吹笙，美翰墨，如王、谢子弟，另有一种风流，”有《李群玉集》传世。《全唐诗》编入3卷，共263篇。咏茶诗主要有《龙山人惠石廪方及团茶》《答友人寄新茗》等。 龙山人惠石廪方及团茶 客有衡岳隐， 遗余石廪茶。 自云凌烟露， 采掇春山芽。 珪壁相压叠， 积芳莫能加。 碾成黄金粉， 轻嫩如松花。 红炉爨霜枝， 越儿斟井华。 滩声起鱼眼， 满鼎漂清霞。 凝澄坐晓镫， 病眼如蒙纱。 一瓯拂昏寐， 襟鬲开烦孥。 顾渚与方山， 谁人留品差。 持瓯默吟味， 摇膝空咨嗟。 答友人寄新茗 满火芳香碾曲尘， 吴瓯湘水绿花新。 愧君千里分滋味， 寄与春风酒渴人。 齐己茶禅一味 齐己（约860—937），唐末至五代十国之际诗僧，潭州益阳人。俗姓胡，名得生，自号衡岳沙门。本佃户子，幼丧父母，寄宁乡大沩山同庆寺为司牧。后入佛门为僧。齐己自幼聪颖，7岁能取竹枝画牛背为小诗。此后“风变日改，声价益隆”。

齐己画像

齐己《白莲集》 齐己游遍江海名山，曾至洪州、九江、袁州等地，作《早梅》诗： 万木冻欲折， 孤根暖独回。 前村深雪里， 昨夜一枝开。 风迭幽香出， 禽窥素颜来。 明年应如律， 先发映春台。 据说原诗中是“昨夜数枝开”，郑谷对他说：“数枝，非早也，未若一枝。”齐己非常佩服，马上拜谢，与郑谷结为诗友。后来诗界称郑谷为“一字师”。 齐己居长安数载，遍览终南山、中条山、华山之胜。后居长沙道林寺，因颈部有赘疣，人戏呼为诗囊。后梁龙德元年（921），将入蜀，至江陵，为割据荆南的南平王高季兴所留，入住龙兴寺，署为僧正，因病卒于该寺。 齐己能琴工书，为诗尚锻炼，好苦吟，工于吟物，往往融情于景，其诗风格清润，语言简淡，含蓄有致，多登临酬答之作。尝登岳阳楼，望洞庭，时秋高水落。君山如黛，唯湘川一条而已。欲吟杳不可得，徘徊久之。从长安归，路过豫章郡，当时陈陶近仙逝，留题下有名的“夜过修竹寺，醉打老僧门”之句。居长沙时遇零陵高僧乾康。乾康以《呈诗释齐己》诗谒之，齐己大喜，乾康诗曰： 隔岸红尘忙似火， 当轩青嶂冷如冰。 烹茶童子休相问， 报道门前是衲僧。

齐己出家之处 — 宁乡同庆寺，图为民国初期同庆寺废墟 齐己撰有《玄机分别要览》一卷、《风骚旨格》（又名《诗格》）一卷，有《白莲集》十卷传世。《白莲集》由齐己弟子西文编辑，共收齐己诗809首，是至今已知的湖南文人诗文集中最早的雕版书，比我国现存最早的雕版书唐代的《金刚经》仅迟70年。 齐己是著名的诗僧和茶人，共写有茶诗13首，是唐代仅次于皎然的禅宗茶道的代表人物。《过陆鸿渐旧居》诗，是关于陆羽生平的可靠实录，殊为可贵。 过陆鸿渐旧居 陆生自有传于井石。又云：行坐诵佛书，故有此句。 楚客西来过旧居， 读碑寻传见终初。 佯狂未必轻儒业， 高尚何妨诵佛书。 种竹岸香连菡萏， 煮茶泉影落蟾蜍。 如今若更生来此， 知有何人赠白驴。 《与节供奉大德游京口寺留题》云：“煮茶尝摘兴何极，直至残阳未欲回”。可知亦为嗜茶成癖者。《尝茶》中“味击诗魔乱，香搜睡思轻”是“咏茶功佳句”。 尝茶 石屋晚烟生， 松窗铁碾声。 因留来客试， 共说寄僧名。 味击诗魔乱， 香搜睡思轻。 春风霅川上， 忆傍绿丛行。 《谢中上人寄茶》中“清和易晚天”句，表现了诗人对茶性的深刻理解。 谢中上人寄茶 春山谷雨前， 并手摘芳烟。 绿嫩难盈笼， 清和易晚天。 且招邻院客， 试煮落花泉。 地远劳相寄， 无来又隔年。 《怀东湖寺》中点明“茶轩”，说明唐代寺庙已有专用茶室供僧人饮用和待客。 怀东湖寺 铁柱东湖岸， 寺高人亦闲。 往年曾每日， 来此看西山。 竹径青苔合， 茶轩白鸟还。 而今在天末， 欲去已衰颜。 《咏茶十二韵》表现了茶与禅之间的关系及其对陆羽的崇敬之情。 咏茶十二韵 百草让为灵，功先百草成。 甘传天下口，贵占火前名。 出处春无雁，收时谷有莺。 封题从泽国，贡献入秦京。 嗅觉精新极，尝知骨自轻。 研通天柱响，摘绕蜀山明。 赋客秋吟起，禅师昼卧惊。 角开香满室，炉动绿凝铛。 晚忆凉泉对，闲思异果平。 松黄干旋泛，云母滑随倾。 颇贵高人寄，尤宜别柜盛。 曾寻修事法，妙尽陆先生。《闻道林诸友尝茶因有寄》也为脍炙人口的佳作。夕阳的余辉洒在山冈上,石上仿佛着上了一层薄薄的烟雾,窗外松树林立,传来金属茶碾碾茶的声音。为将客人留下，取出好茶相待，品着如此美味的茶，心中十分感激寄茶的僧友。茶味如此浓烈，扰乱了心中的诗思，香气如此持久，让人久久不能入睡。让人怀想霅川的山坡上春风暖暖地吹着，茶园里一行行茶树葱绿青翠。 闻道林诸友尝茶因有寄 枪旗冉冉绿丛园， 谷雨初晴叫杜鹃。 摘带岳华蒸晓露， 碾和松粉煮春泉。 高人爱惜藏岩里， 白硾封题寄火前。 应念苦吟耽睡起， 不堪无过夕阳天。

作者：湖南陈先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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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