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学生·开学季|医者第一课⑧在乳腺科见习，读懂《大医精诚》

大众卫生报·客户端 2026-09-14 10:29:21

开学第一课，我们重温医学生誓言。右手举过肩，声浪在礼堂回响：“健康所系，性命相托。”老师又翻开孙思邈《大医精诚》：“凡大医治病，必当安神定志，无欲无求，先发大慈恻隐之心……”彼时只觉古意苍茫。直到乳腺科见习的日子里，才知那些句子，句句落在白大褂的褶皱里，落在病房清晨的光里。

每天八点整，交班会议准时开始。护士的语调平稳如常：昨日入院几人？出院几人？手术几台？数字是简洁的，可数字背后，是一个个具体的人——有人正在康复的路上缓缓走着，有人刚刚踏上治疗的长途。科室主任胡金辉教授静静地听着，末了补几句提醒，话不多，却总落在关键处。那声音不重，像晨间的一滴露，落在该落的地方。

随后是查房。带教谭老师走在身侧，能准确说出每一个病人的诊断与用药，也记得谁家最近来过人、情绪好不好、引流管拔了没有。这种熟悉不是背出来的，是日复一日泡在病房里，一点一点沉淀下来的，像水渗入纸张，无声却深透。遇到典型病例，老师在征得病人同意后，让我们也去触诊。那是我第一次隔着皮肤去感受乳腺癌的肿块，触感和教科书上的描述并不完全一样——它更真实，带着体温，也带着一个活生生的人的重量。病人轻轻点了点头，说“没事，你摸吧”。那句话很轻，落在我心里却很重。她把自己的病痛摊开，成为我们学习的材料，而我所能回报的，唯有将来成为一个好医生。那一刻，我忽然懂了什么叫“普同一等，皆如至亲之想”。

住院部很忙，老师说话总是很慢，把医学术语掰碎。换药室里，乳腺炎换药很疼，有人咬牙，有人捏紧家属的手。我学着先问“疼不疼”，提醒“接下来有点凉”。细碎的话，让沉默的治疗室多了一点温度。原来“见彼苦恼，若己有之”，不只在典籍里，也在一句轻声提醒里。

最难忘那场术前谈话。中年女性乳房三度下垂伴增生，坚持要全切，可检查并无恶变依据。没有手术指征，伦理上行不通。带教谭老师说“不行”，一遍遍解释原则与风险，把纸巾轻轻推近。患者哭着说怕一直痛。老师不催，也不退，既守住底线，又接住她的恐惧。我忽然明白，医生最难的，不只是技术，而是“安神定志”，在原则与悲悯之间站稳。

进手术室前，师姐教我外科洗手。从指尖到肘上，一遍遍洗，再用酒精泡沫干洗。双手举在胸前，不能低于腰、不能过肩。无菌区像看不见的结界，一旦打破，就是拿病人安全开玩笑。那台缩乳手术做了七八个小时。我站到腿麻，老师们却始终弯腰操作。灯下，皮肤、脂肪、腺体、筋膜、血管清晰如地图。老师说：“做乳房手术，首先想的是安全性。”汗湿后背，手上动作仍稳。这便是“博极医源，精勤不倦”，也是“勿避险巇、昼夜、寒暑、饥渴、疲劳，一心赴救”。第二天查房，那位术前哭过的患者笑了。引流管未拔，她却点头说：“这个形状和大小真的很满意。”那一瞬，我眼眶发热。七八个小时的手术、艰难的谈话，都值了。谭老师说“当外科医生很自豪”，我好像懂了：自豪不在刀下漂亮，而在能站在原则和病人的中间，把两件事都扛住。

两周很短，却像一次很长的凝视。医者第一课，不止在礼堂宣誓，不止在思政课堂，也在交班本、换药室、无影灯下。新学期，书本仍厚，路仍长。愿以《大医精诚》为灯，精于术，诚于心，深耕医学，守住初心。希望有一天，我也能穿上手术衣，站在无影灯下，成为值得病人信赖的医生。

作者: 湖南中医药大学2023级中医专业陈钰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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