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长江扔石头 - 综合

往长江扔石头

新湖南客户端 2026-09-13 09:28:38

文/刘庆选

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初的每年冬天，岳阳港务局湘航2311轮都要跑一条特殊的航线。

出洞庭湖，向左转，进入长江航道。拖轮顶推几艘满载花岗岩石头的驳船，逆流而上，到华容洪山头附近。那里南岸正在崩坍。长江在华容这一段，南岸是湖南，北岸是湖北。我们的任务，是拖装满花岗岩石头的驳船过去。卸这些石头，就是把它们往长江里扔。石头沉下去，形成水头，逼江水往北偏，冲击北岸，保住南岸不继续崩。

卸完石头，拖着空驳返回岳阳红船厂码头。两三天一个来回。一个冬天接一个冬天。

我那时二十多岁，在锅炉前烧火。一铲一铲把煤送进炉膛，抬头就能看见他们把石头往江里扔。扔石头的是驳船上的船员，站在船边，一块一块往江里推。有时候为了抢时间返航，拖轮上不当班的船员也帮着往江里扔。船上的活按调度命令走，没人问为什么，也没人讨论。船员们只是机械地执行，船拖到，石头卸完，拖着空驳回去，再装，再来。

只有我在心里嘀咕。

省界又不是国界，有什么必要这样干？石头扔下去，水冲北岸，可南岸并不会停止崩坍。第二年冬天船再来，洪山头的南岸又崩了。再扔，再崩，周而复始。劳民伤财，作用并不明显。可这话不能说出口，也没人可说。调度命令下来了，船就得开，石头就得卸。你能做的，只是在锅炉前铲你的煤，把火烧起足够的汽压，不能耽误船的运行。

抽刀断水水更流。我们往江里扔石头，想逼水改道，水却照旧东流。有时也能看见，对岸也有船队像我方一样，往江里扔石头，但对岸的岸线相对稳一些，没有我们崩的厉害。两边都在“保岸”，两边都在“推水”。石头是花岗岩的，逻辑却是软的，经不起追问。计划经济的荒诞，可见一斑。

可我一个烧锅炉的，嘀咕了又能怎样。船还得开，火还得烧，石头还得往江里扔。

半个世纪后回头看，中国入世多年后，我二十多岁在船上嘀咕的那句话，其实说对了一件事：当“争”变成了“治”，问题就会有解。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江水依旧东流，石头沉在江底，南岸照崩不误，省界还在那里。只是那些年冬天，洪山头的南岸崩了又崩，驳船来了又来。

作者简介：

刘庆选，祖籍长沙，生于岳阳。年逾古稀，历经江湖淬火、庙堂躬耕、重归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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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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