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刘文清

秋风送爽，送来的不仅有凉爽的秋风，还有随风而来的沁人心脾的桂花香！金秋时节，无论是走在小区楼道里，还是徜徉在大街上，抑或是坐在办公室，开始有淡淡的清香肆意地入侵人们的呼吸器官，让你一激灵：哦，桂花开了！桂花飘香，令人心旷神怡，喜不自禁。

桂花被誉为我国十大名花之一，深受国人的喜爱，而桂花树在江南地区则是常见的树种，庭院内、行道旁、公园里，随处可见，它是集绿化、美化、香化于一体的观赏与实用兼备的优良园林树种。八月桂花遍地开，是人们对于桂花的普遍共识。每到八月中秋佳节，桂花盛开，人们吃月饼，赏明月，喝桂花酒，成了传统习俗。六月份在广西南宁参加培训，置身于八桂大地，一年四季都有桂花盛开，时时穿行于桂花树中，桂花沾满全身，走一路、香满程。人们把桂花加工做成桂花糖、桂花糕、桂花酒等各式各样的美食、点心，满足味蕾所需。而一代伟人在他的《蝶恋花 答李淑一》中所写道的“问讯吴刚何所有，吴刚捧出桂花酒”诗句，则是抒发了对杨开慧、柳直荀俩烈士的无限崇敬和深切悼念。

宋人李清照在《鹧鸪天·桂花》中赞美桂花：暗淡轻黄体性柔，情疏迹远只香留。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朱淑真则在《木樨》中以“弹压西风擅众芳，十分秋色为伊忙。一枝淡贮书窗下，人与花心各自香”的诗句，表达了对桂花的喜爱。在桂花花季，立于桂花树下，抬头仰望，但见一簇簇、一串串金黄色小米粒般大小的桂花，像一颗颗金黄色的小芝麻，又像点点碎银，更像是一张张稚嫩可爱的笑脸，那香气从每一个灿烂的笑脸中渗透出来，弥漫、甘甜了整个秋天的空气。凑近一闻，一股浓浓的香气扑鼻而来，沁人心脾，深呼吸N次，整个人陶醉其间不能自持。桂花尚未完全盛开时，散发出淡淡的清香。花开后，香味愈发地浓了，若是有风吹送，老远就能闻到，令人神清气爽。桂花好像钟爱热闹似的，都是一束束地挂在树枝和树叶中间，每一束都有十几朵，像一群群害羞的小姑娘，稍站远一点儿看，桂花树上就像挂满了小星星一样。一阵风吹来，桂花慢慢地飘落下来，远远看去，就像下了一场桂花雨似的。闻着这香气四溢的桂花，不禁回想起老家的那两株桂花树来。

倘若不出意外，老家屋前的两株桂花，现在也应该是桂花开满枝头，花香满园了，或清香或浓郁，皆愉悦人的身心。十年前的春天，万物复苏，春意盎然。友人赠我两株桂花树苗和两株樱花树苗。在老屋前坪，在料峭春雨中，我与父亲二人忙开了：父亲挖坑培土，我扶苗浇水，种下了这桂花树苗和樱花树苗。两个月过后再回来老家，只见两株樱花树苗已长出新叶，而两株桂花树苗却不见踪影。一打听，才知道是母亲所为。母亲说在屋门前种桂花不吉利，问及理由，她也说不出来一个所以然。母亲不顾父亲的反对，也不征求我的意见，擅自把两株桂花树苗连根拔出扔了。母亲是有严重的迷信思想的。但是她却不知道，桂贵同音，门前栽有桂花树，喜迎四方贵客来，多么吉祥又富贵的寓意。母亲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一层呢？父亲说，你母亲说桂花树只开花不结果，就是结了果子也吃不得。原来在母亲的意识里，不管是树还是花，不结果不能食用，就是无用之物。母亲的思想仍停留在解决温饱问题的物质文明阶段呢。而樱花树，母亲是头一回见识，听说开花后还能结出樱桃来，那味道比水蜜桃还甜，于是寄予厚望。正因为如此，两株樱花树苗才逃过一劫，活了下来，茁壮成长。

如今，樱花树已长成两层楼高，亭亭如盖。一到花季，可以欣赏樱花，可以遮挡风雨烈日，还能晾衣晒被。炎炎夏秋，两棵樱花树下成了父母遮阳乘凉的好地方，好多的家务、农活也都是在树下完成。可是母亲仍是有好几次动了要砍掉樱花树的念头。“它只开花不结果，花落一地，害我难得清扫呢？这是母亲的理由。其实母亲是个极其爱干净的人，患上脑梗之后，腿脚不便，呆坐家中无所事事，而性格决定她一刻也闲不下来，不找点事做就感觉难受。我思忖道，既然如此，这落下来的樱花树、桂花树的花朵、树叶，不正迎合了母亲讲卫生、爱打扫的习惯吗？

父亲于2020年清明节后驾鹤西去。我时常想，假如当年那两株桂花树不被扼杀，那将是另外一种景象。这样的画面时不时地浮现我的脑际：桂花、樱花盛开，有香气扑鼻，有樱桃缀枝。推开老屋房门，春有樱花烂漫，秋有桂花飘香，何其美哉！父亲定会将桂花收集起来，浸泡在“宁远茅台”红薯酒中制成桂花酒，于中秋明月夜，阖家团圆时，在桂花香里，斟酒品茶，快活似神仙！每每看着这桂花树闻着这桂花香，我便情不自禁地怀念起父亲来，怀念我们共同栽种桂花树的情景，回忆起父亲的各种好，以及对这个家庭所付出的时间、精力、心血，乃至生命。父亲去世后，母亲在姐姐家生活过一段时间，终究是难以适应，只好送到县城养老院。人去屋空，闲置了三年的老屋正在加速衰老，也因为无人打理，樱花树日显颓态，直至轰然倒地。此情此景，令人悲从中来。

我每天上下班经过的嵩山路、劳动路、韶山路、牛家排路、联谊路五个街区，以及湘江风光带，两旁遍植香樟树、桂花树。桂花树中有金桂、银桂、丹桂、四季桂。换了在平时，只有四季桂零零星星地点缀在桂花树上，散兵游勇似的，淡淡幽幽的花香，引不起过往路人的注意，甚至还会淹没在垃圾的味道之中。只有到了秋天，到了桂花盛开的季节，所有的桂花树铆足劲、商量好似的，在两三天时间里全部开放，犹如大兵团作战。人走在路上，桂花香充斥着你的鼻息，桂花飘落在身上，花香盈袖，那橙红、金黄、鹅黄、嫩白的桂花，映入眼帘，色彩斑斓，不啻于一场视觉、嗅觉大餐，令人流连。

我生活的小区，无论是正门还是侧门，皆植有桂花树，散发着让人如痴如醉的香。尤其是小区正门，一边一棵桂花树，开得正欢，金黄的花蕊一簇簇一团团，格外打眼，远远望去，犹如老树新芽，令人欢喜，禁不住凑近了嗅闻，不愿离去。小区内的桂花树，大小也不下二十棵，香气弥漫小区的每一个角落。打开门、推开窗，便有桂花香飘来，赏桂何须去远方？五一新村的那株金桂有枝头伸出墙来，引得行人驻足观赏，拍照留影。人走在桂花香里，不管工作任务多么繁重，生活压力如何巨大，人生何等的失意沮丧，都在这桂花的抚慰中烟消云散了。正如冰心先生所言：爱在左，情在右，在生命的两旁，随时撒种，随时开花，将这一径长途点缀得花香弥漫，使得穿花拂叶的行人，踏着荆棘，不觉痛苦，有泪可挥，不觉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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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