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超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9-10 20:42:33
8月23日清晨,井冈山的雾气还没散尽,我们乘车前往大井。
刚走到大井朱毛旧居前,中心谢珍志老师已经在等我们了。旧居是几栋土黄色的干打垒房子,墙皮剥落处露出斑驳的泥巴。屋前一块青石,被雨水磨得发亮——那就是读书石。1927年,毛泽东率秋收起义部队上井冈山后,常坐在这块石头上读书看报。我蹲下来,手掌贴在石面上,凉意从指尖漫上来。石头不大,坐上去硌得慌,可就是在这块石头上,毛泽东思考着“红旗到底能打多久”的答案。
旧居后墙是一堵残墙,弹痕像干裂的伤口爬满墙面。谢珍志老师讲,红军主力撤离井冈山后,敌人把旧居烧了,只剩下这堵墙。现在它被嵌在新墙里,像一个沉默的老人。我站了很久,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弹痕的肌理、泥墙的色泽,这些将来都要变成包装设计上的视觉语言,但此刻,它们首先是历史本身。
大井的“感情树”也让我挪不开脚。两棵大树,一棵是柞树,一棵是红豆杉。当年毛泽东在树下看过书,也在这里和群众拉过家常。讲解员说,敌人烧了旧居,树也烧了。可第二年春天,烧枯的树竟又发了新芽。我想起课本上那句“野火烧不尽”,原来真的是从土里长出来的。

(实践团队在小井红军医院旧址前合影留念。)
离开大井,我们去了小井红军医院旧址。走近了才看清,那是怎样的一座“医院”:杉木皮盖顶,木门木窗,墙面用竹片和泥巴糊起来。我们站在病房里,光线很暗,地铺是用木板和稻草搭起来的。讲解员讲到1929年1月,敌军偷袭小井,130多名来不及转移的重伤病员被押到稻田里,面对黑洞洞的枪口,没有一个人说出红军主力的去向。最后,全部壮烈牺牲。最小的烈士,只有十几岁。
“红米饭、南瓜汤”的故事,我在校园里听过很多遍。可站在这里,看着墙角发黑的铺板,闻着空气里若有若无的泥土味,“艰苦奋斗”四个字突然有了形状和重量。原来它不是一句口号,是那么多人用最朴素的日子,甚至用命换来的。
从医院旧址出来,上午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下一站,是井冈山革命烈士陵园。

(实践队员抬花圈拾级而上,前往烈士陵园祭奠革命英烈。)
实践队员抬着花圈,沿着台阶一级一级往上走。纪念馆里的空气很安静,四周墙面密密麻麻刻满了烈士的名字。讲解员说,井冈山斗争时期牺牲的革命烈士有4.8万人,有名字可查的只有1.5万多人。那么多人,只剩下一个名字;更多的,连名字都没留下来。
在吊唁大厅,我们向革命先烈敬献花圈、肃立默哀。闭上眼的那一刻,脑子里很乱,大井的读书石、小井的杉木皮、残墙上的弹痕全涌上来。默哀结束,我们重温入团誓词。举起右拳的时候,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混在队伍里,有些发抖。
中午没怎么说话。回基地的大巴上,队员们都闷着头。下午的访谈教学在基地一号报告厅。讲台上,王云霞老师和革命后代嘉宾面对面坐着。嘉宾们讲的不是宏大的历史,全是家里的事:父亲把自己的工资交了党费,孩子过年没有新衣服;“公家的东西一颗螺丝也不能拿”,这是他们家几十年的规矩。讲到动情处,我旁边的一个队员摘下眼镜,用手背擦眼睛。那一刻的报告厅里,没有人组织鼓掌,大家就是安静地听着。红色的“初心”,在老一辈的家里是具体到一瓢米、一盏油灯的事。它被传下来,传到我们面前。

(队员与革命后代嘉宾于访谈教学活动现场合影。)
晚上九点,我们在房间里开课题会。白天的素材堆了半张桌子:大井残墙的纹样、小井医院旧址的木窗比例、烈士陵园的纪念堂轮廓、八角楼的天窗结构。我把八角楼、黄洋界、革命遗址剪影几类元素摆成一排,问大家怎么取舍。讨论红米包装时,有人提议用红旗的红色,有人说太直白了,要“沉下来”,用井冈山土的赭红。语言很密,嗓门也大。我翻着白天拍的照片,忽然觉得,好的设计不需要刻意“贴红”。最好的红色,在读书石的青苔下面,在残墙的裂缝里,在一根灯芯照出来的微光里。
这一天很长,从大井到小井,从烈士陵园到访谈教室,最后落在设计稿上;这一天也很短,短到来不及把每一步都走透。但我记住了一个词:重量。
革命有重量,信仰有重量。回到书桌前,我会把这些重量,一笔一笔画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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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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