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一支粉笔，三尺讲台，四季耕耘。值此教师节，我们辑此三篇，以三种笔墨，写一脉师恩。胡代松先生一阕《苏幕遮》，于碧云黄叶间回望讲台岁月，“桃李满园，胜过凌烟阁”，是词家的古典咏叹；罗鹿鸣先生两首新诗，把教师喻为“咯血的铧犁”，把母校比作飞远仍愿重返的那只鸟，是诗人的现代意象；聂茂教授一篇《邹老师》，一碗晨起的蛋花汤、五里山路上的家访，是散文家的深情追忆。

词也，诗也，文也，体裁各异，其心则一——感念那个在我们生命里点灯的人。

苏幕遮·教师节感怀

胡代松

碧云飞，黄叶落，窗外晴和，窗内浑无觉。

三尺讲台寒暑度，鬓染微霜，常负春光约。

塑灵魂，明善恶，送往迎来，得育新人乐。

手握教鞭心淡泊，桃李满园，胜过凌烟阁。

【品鉴】

诗人曾经是一名教师，每到教师节，心中十分怀念那段美好的时光。

这是一首感怀诗。

上片回忆了当年自己的教师生涯，三尺讲台，传道授业，窗外晴雨，浑然不觉，一种辛苦，一种怀念，溢于言表。

下片寄托了诗人对教师的理解和期望，教育是大事，教师责任重大，手握教鞭，心甘淡泊，送往迎来，不思名利。诗人用形象的语言描绘并赞美了教师无私奉献的崇高品质。全词语言朴实，用典自如。

罗鹿鸣诗二首

其一，兄弟：教师之手

一棵伟岸的风景树

凸现在那片黑色原野

引领无数人生之路

一把咯血的铧犁

翻转了沉重的一生

收获的何止是金秋

其二，母校：一只鸟

一只鸟飞了很远

图书馆的台阶拉一张弓

射一支鸣镝

击中往事的头盔

遗忘的羽毛飘落

那一只飞了很远的鸟

衔来所有的日子

在时间枝头筑一只巢

去孵化搓板征途

院校之树

照样七月落叶

照样九月长出新芽

一个残酷的猎手

重新设下了埋伏

飞了很远的那只鸟

愿重返那个透明的圈套

【品鉴】

诗人以两组现代意象写师恩与母校。其一以“风景树”喻教师之引领，以“咯血的铧犁”喻其耕耘，如此翻转沉重的一生，收获却何止金秋，悲壮中见崇高。其二以鸟自况，台阶作弓、往事作靶；明知“透明的圈套”是猎手的埋伏，飞远的鸟仍愿重返。意象奇崛，冷峻其表，深情其里，是新诗写师恩的别调。

邹老师

聂茂

“无论你到了什么地方，你都要记得邹老师。”父亲的话总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从我的耳边响起，令我感动和自豪。

邹老师是我中学时的语文教师，因是从新疆回来的，总是喜欢讲普通话。上课时，他格外认真，在黑板上的板书总是工工整整，一丝不苟。我作文的兴趣全来自他的鼓励。记得有一次作文，我仅仅因为开头写出得活一点，他就在全班念了这个作文的开头。这种鼓励给了我莫大的温暖和自信。

由于偏科的缘故，我头一回中考落选了。记得那是一个非常炎热的夏天，邹老师带着他的小儿子搭公共汽车到了风石堰镇，再从风石堰步行五里路来到我家。邹老师的出现给沉闷的家庭带来了活力。父亲卷起旱烟递给邹老师，可邹老师不抽烟；母亲从水缸里舀了一碗井水给他，邹老师接住喝了一半，将另一半给了他儿子喝。邹老师说，一路上他问了六七个人才找到我的家，其中有两次差点被狗咬伤。我怔怔地望着邹老师和他那个仍然在喘气、流汗的小儿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愣了半晌，才从门角落里拿出一把扇子给他。邹老师摇着大蒲扇，抬头打量我黑黑的家。父母有些局促，为家贫而难过。

邹老师的到来无形中提高了我家在村子里的地位，因为多年来，我家所有的亲戚朋友中没有一个能够在大热天穿袜子和凉鞋的，说得更明白一点是没有一个吃皇粮的人。虽然邹老师不是我家的亲戚或朋友，但他老远来看我，足以说明他对我的重视。

家里的油已经很少，没有一点肉类食品，母亲决意要杀一只正下蛋的大母鸡。但邹老师坚决不让，推搡了好一会，邹老师同意炒三个鸡蛋。结果，整个一顿饭吃完，居然还留下半个鸡蛋。邹老师父子吃得太少了。

邹老师告诉父母，说我没考上学校完全是意外，他劝我复读一次。父母望着一贫如洗的家，只顾搓手和叹息。邹老师答应帮我出一部分学费。临走，他送了两套布料，那布料许多年后我都舍不得裁剪它。

我复读的时候，邹老师要我每天早晨去他家喝一碗蛋花汤。邹老师一家并不富裕，师母没有工作，只在街上摆个小摊，他有三个小孩都在读书。可惜我当时压根没想别的，只是每天早晨照例去喝蛋花汤，吃不饱的时候还到他家去加餐。总之，我把邹老师的家当作了自己的家。再次考试，我很不争气，只考了个卫校。我羞于见老师。可邹老师找到我后，对我说：“别难过，你已经跨过了一个坎。如果你有远大的目标，你就把一个个坎都跨过去。有志者，事竟成！”这话为我日后的拼搏奠定了基调。

到卫校后，邹老师仍时不时给我以经济和精神上的援助。他给我写了不少信，我把这些信件整整齐齐地叠好，用橡皮筋套住，放在抽屉里。每当我看到那堆信，就像看到了邹老师慈祥的面孔，感激之情油然而生。

邹老师发表过许多作品，他的名字叫“邹新生”，很普通的名字。

【品鉴】

散文以白描取胜。五里山路、半碗井水、留下的半个鸡蛋、晨起的一碗蛋花汤。全文无一句抒情，而师恩自现。最动人处是落榜后那句“把一个个坎都跨过去”，为一个寒门少年奠定了人生基调。末以“很普通的名字”收束，至平凡处见至伟大，余味悠长。

责编：封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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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