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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9-09 16:26:07
曾康乐
秋天的蓝
长风过境，拂落浮尘与浊热，
天穹一寸寸抬升，直到望不见边际。
万里无云时，蓝便满溢出来，
仿佛谁在高处，倾倒了整座海洋。
云是偶尔的笔触，闲闲数笔，
或聚或散，像半阕未完的词。
光从云的边缘漏下，碎银一般，
洒在远山淡去的轮廓之上。
这时的天，有着处变不惊的胸怀——
阅尽夏的激荡，只余一派明朗。
抬头久了，心也渐渐褪去杂色，
让出一片空地，任风穿行。
远眺，或是怔怔地凝望，
蓝亦不语，任万物自在来去。
秋光浩荡，不追问也不作答，
只在空阔处，悬起一盏澄明。
风停云驻，天地安静如初，
我们站在澄澈之下，如一棵树，
卸去浓荫，只剩疏朗的枝，
等候光，从各个方向照进来。
霜叶红
一夜薄霜，悄悄攀上枝头，
不是凌厉的覆盖，是细细的吻。
林子的绿便开始松动，生出间隙，
间隙里，透出点点丹砂。
叶片渐渐红了，不靠暖阳催发，
是寒冽之中，自己燃起的焰。
没有声响，一寸寸浸染开来，
直到整座山崖，似被轻轻点亮。
世人说它胜过二月花，其实不然——
春是喧嚷的盛放，秋是沉静的告别。
它红出一种决意，把毕生的光
在飘落之前，尽数还给人间。
不借风力，不仗雨势，
单凭骨子里的倔强，对抗清霜。
绚烂过后，便坦然松手，
任风来收，每一片皆有归处。
红叶飘落，不诉离殇，
只划出一道弧，轻盈归向大地。
草木一生，大抵如此——
在结束之处，开出另一种花。
湘北高粱
湘北的田野，晚稻铺开千重浪，
稻穗低了又低，等候镰刀来认领。
高粱是另册里的几行，散在埂边，
不争阔土，也不生旁枝。
秆是青的，直直擎着苍天，
穗是赤的，像火苗凝住了形。
在遍地稻黄里，它站出一种个性——
不俯首，只把饱满举给秋风。
北方的红是海，南方的红是星，
正因稀罕，更见精气神的浑圆。
它吸足南方的潮热，北地的天光，
酿成的，便是兼有刚与烈的性情。
霜降前后，穗子愈发沉实，
弯而不折，守着最后一点硬气。
收割时，镰过处脆响声声，
像土地裂开一道细小的喉。
待到新粮入窖，封上泥与时光，
来年开坛，便是一碗琥珀色的劲。
世间万物，各有各的归宿——
稻养朝夕，粱慰一世风尘。
秋深了，田埂渐渐空阔，
独那几株晚收的，伫立夕照里，
把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像乡愁，固执地不肯断。
责编：刘瀚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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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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