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的结尾，是一张画。8月16日下午五点，湖南科技大学造星工作室翎航者团队在金霞山山顶的石桌上，摊着一张A4纸。纸上用铅笔画了一只鸟，圆圆的身体，尖尖的嘴巴，头顶三根竖线表示羽冠。画的右下角，用更小的字写着：“我最喜欢的鸟。”

画的主人已经走了。那是一个戴眼镜的小男孩，九岁，跟着妈妈下山的时候，把画留给了团队的队员们。他说：“送给你们，你们是保护鸟的人。”

这是团队8月16日金霞山之行的最后一个画面。但故事，要从早上说起。

时间倒回八个小时前。

早上九点，金霞山密林边缘。四名队员围拢一台电脑，屏幕上，自研鸟类追踪数据平台正在运行，地图上的光点随着队员的移动而跳动。

这是平台第一次在真实山林环境中进行完整测试。实验室里的数据再漂亮，也不如在山里跑一圈来得实在。队长黄理潞拿着电脑，走在最前面，后面三个人分别记录信号强度、回传延迟和丢包率。

密林里的信号比想象中差。走到第五十分钟的时候，屏幕上的光点忽然卡住了，三秒之后才跳了一下。黄理潞停下来，看了一眼周围的树木：“这里阔叶树太密了，信号衰减严重。”他在本子上画了一个星号，标注了位置和时间。

测试持续了两个半小时。从密林到林缘，从山坡到沟谷，一共测了七个点位，记了满满三页数据。中间有一次，黄理潞的电脑差点从手里滑出去，掉在落叶堆里，捡起来的时候外壳上沾了一片树叶，她吹了吹，继续测。

（翎航者团队队员在金霞山林间测试自研鸟类追踪数据平台运行情况，记录不同环境下的性能数据。）

中午十一点半，测试结束。李雯合上电脑，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说：“数据够了，回去可以写报告了。”

时间再倒回三个小时前。

中午十二点，登山步道。队员小杨和小曹开始发放鸟类保护调查问卷。

发问卷是个技术活。太热情了会吓跑人，太冷淡了没人理。小杨摸索出一套经验：面带微笑，身体微微前倾，递问卷的时候双手奉上，说“您好，耽误您两分钟”，成功率大概在三成。

第一个接问卷的是一个穿灰色上衣的女士。她填得很认真，每一道题都仔细看，填到第8题的时候停下来问：“你们这个问卷，填了之后真的有用吗？”

小杨说：“有用。会把结果整理出来，看看大家对护鸟的了解有多少，然后针对性地做宣传。”

女士点点头，继续填。填完之后，她在问卷背面写下了自己的电话号码，说：“我是做环保的，以后有需要可以联系我。”

小杨把那个号码小心地折起来，夹进了笔记本里。

一个小时里，他们发出去了47份问卷，收回来39份。有的问卷被汗浸湿了一角，有的背面写了电话号码，有的第12题“其他建议”那一栏写着“多搞这种活动。”

小曹把问卷一份一份理齐，用长尾夹夹好，放进了背包侧面的网兜里。

（翎航者团队队员在金霞山登山步道向游客发放鸟类保护调查问卷，收集公众对生态保护认知与建议。）

时间回到两个小时前。

下午两点，山顶休息区。孩子们围在石桌旁，每人手里一张纸一支笔，低着头画画。

这是今天的最后一个环节：让孩子们画一只自己心中的鸟。

队员小齐坐在旁边，时不时指点一下。“鸟的嘴巴可以画尖一点。”“翅膀上可以加几道花纹。”她说话很轻，怕打扰到孩子们。

那个戴眼镜的小男孩画得最久。他先画了一个圆，然后在圆的左边加了一个尖嘴巴，然后想了很久，在头顶加了三根竖线。小齐问他那是什么，他说：“王冠，鸟是森林的国王。”

小齐笑了，说：“那你要保护好你的国王哦。”

小男孩用力点头：“嗯！我以后不打鸟了，还要告诉同学不能打鸟！”

其他孩子也陆续画完了。有个女孩画了一只彩色的大鸟，鸟背上坐了一个小人，说要骑着小鸟去天上。有个男孩画了两只鸟，一大一小，说鸟妈妈和鸟宝宝。还有一个最小的孩子，画了一个圈，说那是鸟蛋。

四点半，孩子们跟着家长下山了。那个戴眼镜的小男孩走在最后面，走到台阶那里的时候，忽然跑回来，把手里的画塞给小齐，然后转身跑了。

小齐低头看那张画。圆圆的身体，尖尖的嘴巴，头顶三根竖线。右下角写着：“我最喜欢的鸟。”

她把画小心地折起来，放进了电脑包的夹层里。

（参与活动的小朋友现场绘制鸟类图画，稚嫩的笔触里满是对飞鸟的喜爱与护鸟的心愿）

现在，时间回到下午五点。

队员们站在山门口，背着电脑，拿着问卷，包里夹着一张画。太阳开始往下沉，把金霞山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一天发生了很多事：平台在山林里跑了七个点位，问卷在游客手中传了39份，画在孩子笔下生了9张。这些事情看起来零散，但串在一起，就是翎航者团队8月16日的全部意义。

而那张画，会被夹在团队的成果册里，很久很久。

每次看到它，他们都会想起那个戴眼镜的小男孩，想起他说“鸟是森林的国王”时认真的表情，想起他跑回来塞画时通红的脸。

那是这一天，最好的结尾。

也是最好的开始。

作者：肖锦鹏、黄理潞、吴显锦

责编：姚昕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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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