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为霜的时节 - 湘江副刊

白露为霜的时节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9-07 08:29:56

文|曾康乐

今日清早，我照例走出老家房子，到田间小径散步。禾稻的叶尖上，缀满滴滴露珠，晶莹剔透，阳光斜斜穿过，每一颗都闪闪发亮，像谁把碎银子撒在了绿绸子上。我怔了怔，哦，白露节到了。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千年前的诗句，隔着茫茫岁月，依然能让人心头一软。白露，是秋天寄来的信——暑热退去，晨昏之间泛起浅浅凉意，万物从繁盛走向沉静。古人说，秋属金，金色白，露凝而白，故名白露。确然，昨夜还温热的风，到了今晨便染上清寒，空中饱涨的水汽，在草木肩头凝成一粒粒剔透的珠玉。我俯身细看，稻叶上的露珠圆润饱满，苇秆上的则拉成长长一线，朝阳一照，满田埂都是细碎的光芒。

老话讲“白露秋风夜，一夜凉一夜”。此刻我站在田埂上，背心微微发凉，才真切体会到什么叫“白露身不露”。白日里阳光依旧温存，可太阳一落，凉风便从四面八方涌来，再不比盛夏那般黏腻。换了长袖衣衫，护住肩颈，才觉得妥帖。节气从不唬人，它只是悄悄提醒：该收一收夏日的随意了。

我沿着小径慢慢走，眼前的景致真是白露独有的清朗。天空洗过一般，蓝得透明，云也淡得若有若无。池塘里的水褪去了汛期的浑浊，安静地映着天光，岸边芦苇微微泛白，芦花随风轻轻摇。没有春花的喧闹，也没有夏绿的浓烈，白露的美，是素净的、恬淡的——像一杯晾温了的茶，不急不躁，正好入口。

再往前，田野铺开大片金黄。谷穗弯着腰，豆荚鼓鼓囊囊，玉米裹着褐色的外衣，咧嘴露出金黄的颗粒。农谚说“白露白茫茫，谷子满田黄”，果然不虚。田埂边的葡萄紫得发亮，苹果染了红晕，龙眼甜得黏手。我摘了一颗龙眼剥开，清甜的汁水漫过舌尖——春夏的阳光雨露，都攒在这一口里了。桂花也开了，细碎的花朵藏在叶底，香却藏不住，一阵风过，满村子都是幽幽的甜香。

回到屋里，妻子正泡白露茶。她说这是秋茶，比春茶醇厚，少些青涩，多些回甘。我捧着茶杯，想起江南人家酿白露酒，湘赣一带收清露的旧俗——古人真懂得顺应时节。那些习俗虽渐渐简化，可背后的心意没变：敬畏时序，珍惜眼前，不辜负每一滴露水、每一粒谷子。

白露教会我的，大约就是这样的从容。盛夏时总急着赶路，到了白露，脚步自然慢下来。早睡早起，清晨散步，看露珠升起又消散，心里那些焦躁也跟着沉淀了。春天播种，夏日耕耘，到了秋天，该熟的自然会熟。人生也是如此，所有的埋头耕耘，都要熬过漫长的等待，才等到属于自己的饱满。

露珠再美，太阳一出便蒸发无痕；清秋再宜人，也终将走向深秋。我站在老屋门前，看着田野尽头渐渐升高的日头，忽然觉得，与其叹息时光易逝，不如就把握此刻——闻一闻桂花，尝一颗龙眼，陪家人闲闲说几句话。白露为霜的时节，不热烈，不张扬，却有一种沉静的力量。它提醒我：褪去浮躁，安顿身心，耕耘当下，然后——静待时光回赠的那一抹金秋芬芳。

责编：刘涛

一审：刘涛

二审：易禹琳

三审：文凤雏

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版权作品，未经授权严禁转载。湖湘情怀，党媒立场，登录华声在线官网www.voc.com.cn或“新湖南”客户端，领先一步获取权威资讯。转载须注明来源、原标题、著作者名，不得变更核心内容。

我要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