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9-05 21:50:10
文/锺先鲜
进入南方的秋天,空气中好像带着淡淡的秋绪,雨是一场接一场的下,偶尔也有小晴几日,人们从夏日的炙烤中还没有缓过神来,就进入到秋的思绪里,心也静了,身上的那股黏糊劲儿被秋风吹了去了。
这时节有一种淡淡乡愁在心底涌起。
刚过了七月半就看到直播间里有现场打月饼,卖月饼的视频,一家比一家做得好。都说自己是用土炉现烙的,我看着看着不由得就下了几单。其实我知道我买的不只是一个月饼,是一种情结,儿时的味道;一种过去式的仪式感。也就是小时候没有满足过的一种心里的欠缺,当下可以用发泄情绪来满足一下那会儿的悲愤。其实任何的一种情绪发泄,不光是在吃的方面,就是一个人一生的行为也是这样,所以看一个人表现出来的异常行为,都跟他小的时候有关。过分缺爱的他就会抓爱,过分缺钱的就会抓钱,小时候过分自卑的,在他长大后就会做出一些耸人听闻惊世骇俗的举动。说远了都是心理方面的过分压抑与扭曲。
我为了达到效果,还特意买了一个陶瓷小米缸用于储存月饼。小时候看见别人家的月饼都是放在一个小缸里,里面还放着一个红红的冰果,有的人家缸里还放一点白酒。我们家没有。我们那个家粗糙得很,每年十五晚上也会烙月饼,不过也就是烙那么几个,根本不值得往缸里放,倒是我的小月饼,那几双粗大的手还是会给我烙的,父亲和面打月饼,爷爷端着做好的月饼去房后炒莜麦的房子里等,全村就这么一口炒锅,一进八月村里人家就开始张罗着烙月饼了,我们家总是在八月十五那天的晚上才烙,我大(爹)总是很忙,要等生产队里最后一车公粮交完,车马都歇息了,队里也把过十五的牛羊都杀了,肉也分到了各家各户,这时候人们把包饺子的白面准备妥当,包饺子用的胡萝卜大葱每家每户也都分好了,我跟在爷爷身后也是忙里忙外。烙月饼的油糖面,包饺子的所有材料都预备齐备了,这时我大开始和面做月饼,我在一旁看着,我爷爷也在帮忙揉月饼,盘子大的月饼摆满一面板,还有一盖帘小月饼,那是给我的礼物,这个时候村里人家都会给孩子们烙一些小月饼,如桃子、苹果、月亮等形状的小月饼。孩子们还会把小月饼和七月十五蒸的面人挂在一起,如有果子,就会一个果子一个月饼、一个面人串在一起靠墙挂起来,挂上半月十天再慢慢和同伴互相分享,慢慢吃。
现在吃就可以买来吃,但少了小时候人与人之间的那种单纯友爱。好像人们都在忙碌着,也不走动,即使有点好吃的东西也没有了那份同伴之间相互分享的欢乐;更不用说就像古时候的人那样,相互送饼后还相互写文章的闲情雅致。那是没有的。
有一天早晨我读《念楼学短》读到了“春在堂随笔第八篇”
勒少仲送饼
甘露饼出天长县。一饼值钱九.味不过甜。而松脆异常。勒少仲童年偶得百枚。分诒吴平斋应敏斋及余各二十四枚。媵以书云。此饼风味颇佳。请试尝之。不知尚足一说否。 余报以书云,此苏家为。甚酥也。 偶书于此。 食老饕口福。
念楼读
甘露饼是天长县的特产,九文钱一枚,并不十分甜,却特别松脆。
勒少仲由此得到一百枚,认为难得,分送给我和吴平斋、应敏斋二位各二十四枚。
他送饼来的信中说:“此饼风味很不错,特送请一尝,如果感觉还好,可否写它一写?”
他显然不知道,对于我来说,这饼不是什么新奇之物,于是我回信道:“这是天长苏家的出品,所以做得这样酥。”有意卖弄了一下自己的老资格。
但不管如何,能够又一回吃到自己喜欢的甘露饼,心情总是高兴的,一下子竟仿佛回到了顽皮的少年时。
从这里看到了古时文人间的平等相待,随意往来的生活情趣。我自身不是文人,也没有文人的朋友圈,但总还有一点点像文人那样的生活情趣。
每个人是不是都像书中那样,喜欢把自认为好吃的东西拿出来与人分享呢?还能写出他的味道来呢?
这时我想起一个久远的故事:50年代的一个中秋之夜,两位好友在月光照耀的夜空里,二人相随相送;比家父年长十多岁的张志浩(他叫他叔河,他叫他张公)从长沙城南送月饼给家住长沙城北教育街的钟叔河,家父又相送“张公”到城南;此时都为天涯沦落人,一个在黄土岭挑土,一个在街办工厂刻钢板,二人并肩齐行,心照不宣,在月光的映照下,张公即兴作诗一首相送家父:
今夜谁家月最明
城南城北满秋声
长街灯尽归何处
萧瑟人间两步兵
艰难生计费营谋
日刻金钢懒计酬
未必此生常碌碌
作诗相慰解君愁
这不仅仅有得着了饼的味道,更得着了精神上的慰藉。这也是人与动物的区别吧,需要朋友间的相互支撑与相互鼓励。
2026年农历七月二十三日于长沙望城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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