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城札记丨“自愿”二字，当真自洽？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9-05 17:31:28

轻舟

据光明日报新媒体报道，江苏东海一小学家长自费更换桌椅引热议，校方回复称，学校提供桌椅，自费更换系家长自主行为，不会强制购买。言下之意，只要家长“自愿”，自费换桌椅便无可指摘。

可这份“自愿”，真的能为学校的解释自洽吗？

教育的普惠与公平，不只体现在学位供给上，更应落实到每一张课桌、每一把椅子所承载的尊重与平等。而“自愿”为孩子自费升级桌椅的行为，表面是“爱心”，内里却与教育的初心背道而驰。

误导了孩子。当同一间教室里，“豪华版”与“基础版”桌椅比邻而居，孩子们最先感知到的不是“善意”，而是“金钱可以兑换优待”。他们会不自觉打量同伴的书包、文具、衣着，甚至父母的职业与收入——原本平等的课堂，悄然裂变为隐形的阶层秀场。更深刻的是，学校以“自愿”之名默许这种分化，等于向孩子传递一个信号：规则可以因钱而变，公共底线可以被“个别善意”轻易击穿。这种“金钱特权课”，远比任何说教都更彻底地扭曲他们对公平的理解，也让童年本该纯粹的情谊，过早浸入攀比与焦虑的染缸。

提供了遮羞布。提供安全、达标的课桌椅，是义务教育法赋予学校的刚性责任，也是财政拨款的应有之义。当旧桌椅破损、高矮失当、甚至威胁脊柱健康时，舆论追问的理应是指向明确的三个问题：经费去向何处？维修专项为何沉睡？采购监督是否失守？然而校方一句“家长自愿”，便将公共责任轻巧转嫁为私人选择，把制度缺口包装成“家校温情”。这块“遮羞布”盖住的，是财政投入的短板、管理主体的缺位和监督链条的断裂。若不叫停，今后校舍漏水、空调故障、教具短缺，是否都要靠家长“众筹”解决？公共教育的基石，正在这种“甩锅式自愿”中被一块块掏空。

模糊了权责边界。只要是自愿，似乎什么事都可以干？今天换桌椅，明天是否“自愿”承担课后服务费、“自愿”为班级购置打印机、“自愿”出资修缮操场？当“自愿”成为万能通行证，学校与家庭之间本应清晰的权责边界便轰然倒塌。边界一失，便处处可失。正常关系，本该是校方专业办学、家庭协同育人，各安其位。而“伪自愿”却将法定的办学成本，偷换为家长可选的“增值项目”，既绕开了政府采购程序，也规避了物价审核与公众监督。边界既失，公平无锚；规则既软，权力无笼。

更具腐蚀性的，是向全社会释放的错误示范。若“家长自愿换桌椅”被堂而皇之地接纳，那么明天，医院可否让患者“自愿”购买更高级的输液架？公交公司可否让乘客“自愿”为老旧车辆加装安全扶手？社区警务可否让居民“自愿”出资升级监控？一旦“花钱买差别”的伪自愿逻辑从校园溢出，它将像病毒般侵蚀所有公共领域——义务教育、基本医疗、公共交通，统统可以因“自愿”而分层：出钱者享受升级，无力者连选择的资格都没有。这种蔓延的终局，绝非社会多元，而是公共服务的变相私有化：管理者以“不强制”卸责，供给者以“自愿”切割公共产品。到那时，社会契约沦为价目表，公平正义变成奢侈品。“自愿”不再是权利，而是强者对弱者的合法剥夺，是整个社会信任体系的溃口。

当然，我们理解基层学校在经费拨付滞后、审批流程冗长等现实困境下的无奈，也体谅家长不忍委屈孩子的拳拳之心。但理解不等于认同，体谅不等于纵容——再难，不能让制度之困转嫁为孩子的尊严之失；再爱，不能让个体善意僭越公共教育的公平底线。

如果家长确有公益之心，我们并不反对真正的“自愿”慈善：请你一人出资，为全班甚至全校一次性更换所有旧桌椅，一视同仁，不落一张。唯有如此，“自愿”才配得上“自洽”二字。否则，请收起这块遮羞布，还教育一份本该有的清白与尊严。

责编：曾愉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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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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