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三下乡”丨库车的日夜

韩康桥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9-05 15:11:30

八月的新疆,天黑得很晚。

我们抵达库车的时候,虽然已经很晚了,但是太阳还悬在天上,把整座城市染成一种温暖的黄。这是我第一次来新疆,来之前,脑子里全是地理课本上的名词:塔里木盆地、天山南麓、龟兹古国……却没有一个带着温度。直到我踩上这片土地,闻到空气中干燥而热烈的气息,听见街巷里孩子们追逐打闹的笑声,我才意识到——那些课本上的字,原来都是活生生的人间。

(当地街景实拍。)

我是湖南文理学院国际学院“三下乡”领航振兴志愿服务团队的成员韩康桥,我承担着团队拍摄剪辑的任务。这几天,我透过取景框,看到了很多,也想到了很多……

在库车王府,讲解员是一位维吾尔族大姐姐,她讲到十二代库车王世代守护边疆的故事,讲到各族百姓如何在这片土地上彼此照应着活下来、活下去。展厅的玻璃展柜里摆着几代库车王用过的物件,磨损的皮具、泛黄的文书,每一样都刻着岁月的痕迹,静静地诉说着一代代人扎根边疆、守护家国的选择。

(团队成员在库车王府进行拍摄任务。)

在龟兹博物馆和魏晋古墓遗址,我第一次亲眼看到汉式砖室墓葬。讲解员说,这些墓葬的形制和中原几乎一样,证明早在魏晋时期,中原文化就已经传到了西域。我趴在玻璃展柜前看了很久——那些陶罐、钱币、砖石,沉默地躺在那里,却比任何文字都更有力量。它们不会说话,却比任何声音都更响亮地告诉我:新疆自古以来就是中国的一部分,这不是一句政治宣言,这是考古刷子刷出来的事实,是一铲一铲挖出来的真相。

(团队成员在龟兹博物馆进行调研活动。)

翌日,我们去了克孜尔尕哈烽燧。黄土夯筑的烽燧孤独地立在戈壁台地上,两千多年了,风沙没有把它磨平,烈日没有把它晒垮。我站在它脚下,人小得像一粒沙。据说这里是汉代烽燧预警网络的一部分,昼燃烽、夜举燧,军情一站一站传递。我想象那些守燧的士兵,在这片荒凉的土地上,日复一日地守望,他们没有留下名字,但他们守住了边疆,守住了身后千千万万的百姓。我忽然理解了什么是“家国情怀”——它不是宏大的叙事,是一个人在风沙里站成一座塔,是无数个这样的人连成一条线,把不安挡在外面,把安宁留给身后的人。

(团队成员在克孜尔尕哈烽燧进行调研活动。)

但真正让我把这一切“想明白”的,不是遗址和文物,是那些孩子们……

我在巴扎村上剪纸课。有个小姑娘剪坏了三张纸,急得快哭了。我蹲在她旁边,帮她重新折纸、画线,陪她慢慢剪。第四张终于成功了,她举着她剪的纸花兴奋地跟旁边的小朋友分享。

(团队成员教当地小朋友剪纸的课堂现场。)

我们在英吐尔村上竹编课。当地的小朋友基本上都是维吾尔族的,眼睛又大又亮。刚开始他们不敢动手,怕做错,我就手把手教他们,一下一下地挑、压、穿、编。有个小女孩,手很巧,教了一遍就能自己编了。

这两堂课让我想明白一件事:非遗传承的意义,不在于把技艺原封不动地传下去,而在于让每一个孩子从指尖感受到“我能创造”的快乐和自信。

除了这两节非遗课,我还有一项重要任务:面向当地准大学生开展职业生涯规划分享。结合我参加校级大学生职业生涯规划大赛的亲身经历,我站在宣讲现场,和边疆青年交流如何结合自身兴趣、特长找准职业定位,鼓励大家敢于筑梦、勇敢追梦,把个人理想追求融入国家发展大局,在时代发展中找准属于自己的人生坐标。望着台下一双双充满好奇与向往的眼睛,我真切地感受到,这不仅仅是一场经验分享,更是一场跨越三千六百公里的青春对话。我希望把内地高校的见闻、成长的思考带给他们,为他们即将开启的大学生活点亮一盏小小的引路灯。看着同学们认真记录、踊跃思考的模样,我更加懂得青年志愿服务的意义,我们带来的不只是见闻,更是对未来的期许与力量。

(团队成员分享职业规划经验。)

让我最难忘的,是告别前一天晚上的那场晚会。

(团队成员在哈尼喀塔木乡进行文艺晚会。)

那天晚上,有个擂茶制作的展示环节,我没有像往常一样站在台下拍摄。我放下相机,我加入了擂茶的制作和分发之中。当我把热气腾腾的擂茶递到一位维吾尔族大娘手里时,她品尝了一口,便对着我们竖起了大拇指,虽然这位大娘可能对普通话不大熟悉,但是从她的肢体语言中我们依旧看出了她对常德擂茶的喜爱。

(当地百姓对常德擂茶的称赞。)

后来,一位穿着民族盛装的小姑娘端着一碗大碗茶走过来,双手递给我,我接过来喝了一口,初尝时虽无多大味道,但回甘很长。那一刻,两碗茶在我心里碰了一下——一碗从洞庭湖畔来,一碗从天山脚下来;一碗是我们的心意,一碗是她们的回赠。我们不需要说太多话,茶替我们说了。

(常德擂茶与新疆大碗茶的碰撞。)

我们表演的最后一个节目——《相亲相爱》,也是整个晚会最后的一个节目。台上台下一起唱,孩子们冲到台前跟着我们挥舞手臂、跟着我们手牵着手。我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那些熟悉的脸,他们都在笑,都在唱,都在用力地挥手。灯光照在他们脸上,亮晶晶的,像星星落在了人间。我忽然想,这就是我们来的意义吧——不是来“支教”,不是来“帮扶”,是来和一群素不相识的人,做一天真正的“一家人”。

(团队成员在表演《相亲相爱》节目现场。)

曲罢,便意味着晚会结束了,但小孩们都未归家,都留下来和我们一起拍照留念。我没想到他们会哭,我也没想到自己会哭。有个小女孩拉着我的手,仰着头说:“哥哥,你们不要走好不好?”我蹲下来抱着她,说不出话……

这次“三下乡”,我学到了很多具体的东西:龟兹文脉的厚重、非遗技艺的精巧、基层教育工作的不易、安全教育的重要性……但最大的收获,是我终于明白了什么叫“民族团结”。以前我觉得,民族团结是一个宏大叙事,是国家政策、是宣传标语。现在我懂了,民族团结是一个孩子拉你的手,是大娘对你竖的一个大拇指,是台上台下一起唱的歌,是离别时对着我们张开的小小的臂膀。它不是抽象的,它太具体了,具体到每一个细节都让人想哭。

返程的路上,靠着窗,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白杨树,心里涌上来一种很复杂的感觉。不是单纯的难过,也不是单纯的感动。是一种“被填满了”的感觉。几天前我来到库车,带着好奇和任务;几天后我离开库车,带着牵挂和答案。

(当地白杨树实拍。)

“三下乡”时间很短,短到我还没来得及把每一个孩子的名字记住;“三下乡”时间很长,长到足够改变一个人看世界的方式。从常德到库车,三千六百公里,我跨越的不仅是地理的距离,更是一种认知的边界。我不再用“他们”来称呼边疆的百姓,而是用“我们”。因为我发现,我们流的是一样的眼泪,笑的是一样的快乐,向往的是一样的美好生活。

明年,如果还能来,我一定还要分享我的职业规划,还喝去新疆大碗茶——因为从离开的那一刻起,我已经在想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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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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