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9-05 09:32:01
【导读】两度落第,纵酒狂歌,珠帘题诗惹父怒。跪夜祠堂,油灯如豆,父子相对泪纵横。畏天内修,自反克己,“愚执”二字成终身戒。
一、名落孙山的放纵与纵酒
从崇祯六年(1633年)十五岁首考落第,到崇祯九年(1636年)十八岁再试再败,再到崇祯十二年(1639年)第三次北上武昌名落孙山——连续三次落第,对于一向自负的少年才子来说,无疑是沉重的打击。
第三次落榜后,王夫之异常痛苦,他回到衡州后,将自己关在书房里,终日纵酒买醉。他借酒浇愁,醉后狂歌,甚至撕毁了自己平日最珍爱的诗稿。朋友们来看他,他避而不见;家人来劝他,他摔杯逐客。那种“世人皆浊我独清”的孤独感,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心。
他在给好友的信中写道:“十年磨剑,竟无一割之用。天乎?命乎?抑吾之愚执乎?”
此时的王夫之,就像一头受伤的困兽,在命运的牢笼中左冲右突,却找不到出路。
二、父亲的震怒
一日深夜,王夫之醉醺醺地从外面回来,路过自家后花园的珠帘亭。月光如水,珠帘在风中轻摆,发出细碎的声响。他触景生情,借着酒意,提笔在珠帘上题写了一首诗:“醉眼迷离望九州,江山半壁属谁收?书生空有屠龙技,何处沧浪放钓舟?”
这首诗,字里行间充满了对时局的绝望和对自身怀才不遇的愤懑。
第二天清晨,王朝聘路过珠帘亭,看到了帘上的题诗。他脸色骤变,双手颤抖,当即命人将王夫之叫来。
当王夫之跌跌撞撞地赶到时,王朝聘指着珠帘,厉声喝问:“此诗是你所题?”
王夫之低头不语。王朝聘勃然大怒:“国家多难,你不好好读书备考,却在此发牢骚、泄怨气!你可知‘愚执’二字之害?昔吾诫汝,力戒心气浮躁,不得一叶障目,自以为是。今汝借酒浇愁,以诗泄愤,正是吾家最忌之‘不醪而醉’——习气薰人,狂在须臾,九牛莫制。岂有丈夫忍以身试!”
“愚执”二字,像两记耳光,狠狠抽在王夫之的脸上。他从未见过父亲如此震怒,也从未想过——自己心中这份沉甸甸的忧国忧民,在父亲眼中竟不过是“愚执”的习气。
那一刻,他心中的委屈和愤怒几乎要喷涌而出,但最终,他咬紧牙关,没有反驳。因为父亲说过的话,他从小便铭记于心——“先君教两兄及夫之,以方严闻于族党”。
三、黑暗中的油灯
当天夜里,王朝聘命王夫之跪在祖宗祠堂中反省。祠堂里漆黑一片,只有一盏油灯如豆,映照着王夫之跪伏的身影。他跪在那里,膝盖生疼,心中却翻江倒海。他想起了自己多年来的苦读,想起了两次落第的屈辱,想起了父亲的失望,也想起了这个国家的风雨飘摇。
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冰冷的地砖上。
不知过了多久,祠堂的门轻轻开了。王朝聘提着一盏灯笼走了进来,在他面前坐下。父子二人相对无言,只有油灯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良久,王朝聘叹了口气,伸手抚摸着王夫之的头,声音沙哑地说:“儿啊,你天资聪颖,为父从不怀疑。但你锋芒太露,不知收敛,此乃取祸之道。你看看这世道,阉党专权,流寇四起,读书人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为父骂你‘愚执’,是怕你吃亏啊!”
说着,王朝聘的眼泪也掉了下来。
王夫之抬起头,看到父亲一夜之间似乎苍老了许多,两鬓的白发在灯光下格外刺眼。他突然明白了父亲的苦心——那一声怒喝,不是责骂,而是保护;那两个字,不是否定,而是警醒。他哽咽着说:“父亲,孩儿知错了。”
四、父亲的忠告
那一夜的长谈,成为王夫之一生中最珍贵的记忆。王朝聘告诉他:“君子之道,在于畏天内修,自反克己。畏天,则知天命之不可违,不妄为;内修,则涵养心性,厚积薄发;自反,则每日三省吾身;克己,则克制私欲,回归天理。”这十六个字,是王朝聘一生的修身心得,也是他留给儿子最宝贵的精神遗产。
从此以后,王夫之将“愚执”二字和这十六字箴言牢牢刻在心头。他不再放纵自己的情绪,也不再轻易显露锋芒。他开始沉下心来,系统研读历代典籍,反思自己过去的浮躁与偏激。这种性格的转变,为他日后在极端困境中保持坚韧和冷静奠定了基础。
多年后,当王夫之在湘西草堂的孤灯下撰写《读通鉴论》时,他依然记得那个夜晚,记得父亲的话语,记得那盏在黑暗中摇曳的油灯。那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课堂,也是最温暖的港湾。
作者:聂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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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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