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山事略与湖湘薪火》文化随笔系列④ II “宁鸣而死”的青春热血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9-04 20:38:59

【导读】行社匡社,书生结盟,湖湘学子与复社遥相呼应。高世泰考问生死,王夫之答以“贞生死”。宁鸣而死,不默而生,青春热血铸就铮铮铁骨。

一、行社与匡社:从空谈走向经世致用

崇祯十一年(1638年),王夫之从衡州游学至长沙,在岳麓书院求学期间,与同窗好友邝鹏升等订立“行社”。王夫之后来为邝鹏升所撰《南乡公墓志铭》中明确说:“夫之等肄业岳麓,与公订‘行社’,聚首论文,相得甚欢”。

1639年十月,王夫之与长兄王介之、仲兄王参之同赴武昌乡试,落第返衡后,与同乡好友郭凤跹、管嗣裘、文之勇等在衡州结成“匡社”。

“匡”者,匡扶社稷也。这个名字,赤裸裸地昭示了这群湖湘书生的政治抱负。起初,他们不过是效仿古人结社雅集,饮酒赋诗,谈古论今。

随着时局日益动荡,这群年轻人的心境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们渐渐发现,空谈性理无法挽救危亡的国家,纸上文章不能填饱饥民的肚肠。他们不再满足于吟风弄月,而是要直面天下兴亡。

匡社的成员们定期集会,讨论的不只是诗词歌赋,更多的是屯田、水利、兵制、漕运等关乎国计民生的实务。这种从空谈到经世的转变,正是湖湘文化中“实事求是”精神的早期萌芽。

王夫之在其中如鱼得水,他的博学多识和犀利见解,很快便让他在社友中脱颖而出,成为公认的领袖人物。

二、结社浪潮中的湖湘书生

当时的江南,以张溥为首的“复社”声势浩大,号称“小东林”,士子们以文会友,评议朝政,形成了一股不可忽视的舆论力量。消息传到湖湘,王夫之深受鼓舞。虽然隔着千山万水,但他敏锐地意识到,这正是天下读书人联合起来的契机。匡社虽偏处衡州一隅,其精神却与复社遥相呼应——都是为了“察调、接民气”,让士大夫的声音不再被阉党权奸淹没。

崇祯十二年(1639年),王夫之赴武昌参加乡试,虽然再次落第,却在科场中结识了一批志同道合的湖广学子。他们以匡社为核心,与复社成员互通声气,交换策论文章。王夫之的策论以其独到的见解和凌厉的文风,引起了复社前辈的关注。有人甚至预言:“衡州王夫之,他日必为一代宗师。”这并非虚誉。

在结社的浪潮中,王夫之完成了从地方才子到全国性士人网络的连接,他的视野不再局限于衡州山水,而是投向了整个大明王朝的命运。

三、高世泰的考问

崇祯十五年(1642年),高世泰以湖广提学佥事身份来到长沙,在岳麓书院主持讲会。

高世泰是东林学派领袖高攀龙的侄子,此时正致力于将东林之学传入湖湘。面对这位学养深厚的提学使,肄业岳麓的王夫之迎来了一次真正的考较。

讲会上,高世泰拈出朱熹的“生”字命题,问道:“朱子言‘生’,谓天地以生物为心。今国步维艰,生灵涂炭,先生以为如何贞定此‘生’?”

这个问题极其尖锐。

朱熹的“生生之理”是理学的核心,但在明末的乱世中,如何安顿这个“生”字,却是每个儒者必须面对的拷问。

王夫之略一沉吟,朗声答道:“贞生死以尽人道。不知生死,何以尽人道?不知人道,何以贞生死?生者,人之始也;死者,人之终也。善始善终,则天道立矣。”

这番回答,让在场诸儒为之动容。“贞生死”三字,不仅是对朱熹“生”说的继承与发扬,更暗含了王夫之对生死大节的深刻思考——在乱世之中,读书人不应贪生怕死,也不应轻言赴死,而应“贞定”生死,让生命在道义中得到安顿。

高世泰听罢,阅其课艺,批以“忠肝义胆,情见乎词”,并抚掌叹曰:“此子他日必以理学名世,且不止于理学。”

这次岳麓讲会,让王夫之的思想得到了进一步的淬炼,也为他日后建构庞大的哲学体系埋下了伏笔。

四、宁鸣而死,不默而生

回到衡州后,王夫之的声名更加响亮。但他并没有沉醉于众人的赞誉之中,反而越发清醒地看到了时局的危机。崇祯皇帝虽然勤勉,却刚愎自用;朝中大臣虽然众多,却多是因循守旧之辈。面对这样的局面,王夫之内心的那股“宁鸣而死,不默而生”的冲动愈发强烈。

他在一首诗中写道:“鹏翼垂云起,抟风万里行。宁鸣终自许,不默岂求名?”这只鹏鸟,宁愿在长空中振翅高鸣,直至力竭而亡,也不愿在沉默中苟且偷生。这种精神,正是范仲淹在《灵乌赋》中所言“宁鸣而死,不默而生”的湖湘回响。​王夫之将此视为自己的座右铭,贯穿了一生。

后来的事实证明,他确实做到了。无论是在南明朝廷中直言进谏,还是在清兵入关后隐居著书,他从未选择沉默。他用笔作刀枪,用文字作号角,在沉默的时代发出了最震耳欲聋的呐喊。这只鹏鸟,最终飞过了历史的千山万水,将“宁鸣而死”的精神永远留在了中华文化的天空之中。

作者:聂茂

责编:冯宇轩

一审:冯宇轩

二审:秦慧英

三审:张权

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我要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