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连续三年成功申报“山水工程”,生动实践山水林田湖草沙一体化治理与修复

彭雅惠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9-04 19:59:07

湖南日报全媒体记者 彭雅惠

经过整个夏季的滋养,武陵山区最深处溪水已达适宜温度,溶氧量丰沛,鱼虾丰盈。对环境最挑剔的大鲵,安然进入繁殖高峰。洞庭湖回湾处,对水质与食物素来敏感的江豚,亦迎来年内最后的繁殖活跃期。

溪入河,河连江,江汇湖。水流千里,两端是国家一级保护水生动物的同步繁盛,其间串联的山林、田野、草原与沙石,则构成一条绵延不断的生命廊道。这是过去十年,湖南完成两轮国家级山水林田湖草沙一体化治理和修复工程(简称“山水工程”)的鲜活注脚。

山水林田湖是一个生命共同体,也是一个自然生态系统,存在无数相互依存、紧密联系的有机链条,牵一发而动全身。

近年来,湖南统筹山水林田湖草沙系统治理,全方位、全地域、全过程推进生态文明建设。近日,湘黔两省联合申报的沅江中上游山水工程成功入选国家“十五五”首批山水工程,湖南由此成为连续三个“五年计划”均拿下山水工程的省份。新一轮生命共同体建设,将庇护更多山水生灵。

头痛医头、脚痛医脚,“母亲河”修复付出高昂学费

八月,湖南省自然资源厅连发五份招标公告,将沅江中上游保护和修复分成五个标段,加速推进实施。贵州黔东南州自然资源局的采购平台上,预算超亿元的勘测设计采购意向也向社会公开。

与前两次不同,第三次“拿下”国家级山水工程,是湘黔两省联合行动,向横跨两省28个县市区、5.79万平方公里的沅江中上游喀斯特地区的环境污染与生态退化“开战”。

沅江发源于黔东南苗岭深处,穿过喀斯特峰丛与溶蚀谷地,一路东入湖南。在这片岩溶发育地带,水不只在看得见的河道里奔流——它从贵州的落水洞渗入地下,沿溶隙和暗河潜行,再于湖南某处山脚重新涌出。贵州山上流失的水土,顺着地表裂隙与暗河,最终化作湖南水中的泥沙。

两省联手,目标正是让这条从苗岭到洞庭的生命链条从头到尾得到系统梳理。

为能清晰识别这样的链条,湖南曾付出高昂学费。

2010年夏天,郴州一家医院接诊数十名血铅超标儿童,调查指向湘江流域重金属排放。次年,湘江治理被列为全省“一号重点工程”,并出台针对单一流域的重金属治理专项方案,由多部门分头施策、集中治污。

治理推进数年,虽有成效,但诸多复杂问题难以根除。到2016年,洞庭湖优良水质断面比例反而从36.4%骤降至0,流域治理陷入“久治难稳”困局。

位于湘江支流涟水上游的冷水江锡矿山,是百年锑工业基地,鼎盛时期锑产量占全球六成。百余年开采积攒下5000万吨混合废渣、2200万吨砷碱渣裸露山体,常年缺乏系统性处置。早年治理是“部门各管一摊”:自然资源部门负责矿山复绿,水利部门修筑挡渣防渗设施,生态环境部门监测处置水体污染,林业部门推进荒山绿化。各部门各司其职,却互不协同。

结果,河道水体治理达标,一场降雨冲刷山上矿渣,含锑、含砷污水再次汇入河道,水质瞬间反弹。再度上山复绿、加固边坡,沿岸农田化肥农药残留、地表径流又持续带入污染源。树苗栽下后,矿渣渗流毒害根系,成片枯死。

单点修复、分项治理,根本锁不住跨山水、跨圈层的流域污染链条。

“水里有问题,根子在岸上。”省自然资源厅国土空间生态修复处负责人说,碎片化的治理逻辑,永远治不好系统性的流域生态病。

2016年起,湖南转变思路,将湘江流域重金属治理和生态修复打包统筹,申报“十三五”国家山水林田湖草沙一体化保护和修复工程。不再“头痛医头、脚痛医脚”,而是将山、水、林、田、湖视作共生共荣的完整生态单元,统筹排查、设计、施治、管护,一体推进。

治理锡矿山,不再单纯覆土复绿,而是先以防渗膜“锁”住废渣,再在山坡栽种刺槐等深根植物,固定重金属,阻断雨水携污路径;每一道工序严格衔接,雨水从山顶到河道的路径被重新设计,不再携带锑和砷。废渣无害化处置、边坡稳固、生态缓冲带建设依序推进,全链条斩断污染传导。

废渣封存,刺槐扎根,支流水质稳定——我省完成第一个山水工程后,湘江流域重焕生机,干流省考断面常年稳定Ⅱ类水质,沿江区域纷纷转型发展绿色农业。

“湘江只是湖南四水之一。”在省自然资源厅国土空间生态修复处负责人看来,洞庭湖是湘、资、沅、澧四水汇入的“盆”,是岳阳、常德、益阳三市共有的湖,也是天上降水、地里径流、田里化肥、厂里管道共同作用的面,“四面八方涌来的水,对应四面八方落下的责。”

当生态环境治理与修复的链条拉长到湖的尺度,挑战更大了。

一张图纸管全域修复,洞庭水网绘就共生共荣新图景

“8月,洞庭湖总磷浓度降至0.048毫克/升,优于国标。”然而,省生态环境监测部门工作人员并不敢松懈,7个月前,洞庭湖所有监测点位中,Ⅳ类水质点占25.0%,主要污染物为总磷。

长沙环境保护职业技术学院研究人员表示,冬季洞庭湖水位下降,候鸟栖息、底泥释放、农业面源等释磷因素不减,总磷浓度在自然动态中攀升。到了夏秋时节,候鸟锐减,湖水充盈,总磷浓度快速下降亦在情理之中。

洞庭水域栖息着超过300种鸟类、118种鱼类、194头江豚、200多头麋鹿,还有不计其数的沉水、挺水、滨水植物。生命之间层层关联,生态环境牵一发而动全身。

“这种相互连接,正是过去分散治理失效的根源。”岳阳县山水工程指挥部工作人员记得,过去同一河段,一个部门刚完成生态护坡,另一部门又开挖管线施工;下游退养还湖,上游农业面源仍在输入;截污管网铺了,湖底淤泥还没清理……

素称“洞庭之心”的大通湖,横跨大通湖区、沅江市、南县三地,属地分割、权责分离。曾经,各地只管控辖区水域,上下游、左右岸治理不同步、标准不统一、措施不联动,以至于2018年中央生态环保督察“回头看”时,持续治理的大通湖仍为劣Ⅴ类水质。

“湘江山水工程的成功,让大家意识到治理生态环境问题不能各扫门前雪。”省自然资源厅国土空间生态修复处负责人说,2021年,我省主动把洞庭湖湖体、湖滨缓冲带、环湖农田、外围山地森林编入同一套修复方案,出台《湖南省洞庭湖保护条例》,从制度上保障一体化治理与修复落地,“不再是哪个部门方便就先干哪段,而是山上山下、岸上水里同治。”

实施洞庭湖山水工程,我省搭建“7+3”统筹机制,省级设立工程指挥部,7个省直厅局与环湖市县协同联动。50多个子项目、70多亿元资金全部统筹管理,一张图纸管全域修复。岳阳县工程指挥部工作人员感慨,改革之后才真正实现“握指成拳”。

工作方式改变,催动人们理念转变。评判水域质量,湖南不仅关注化学需氧量、氨氮、总磷等“死的指标”,更看重“活水程度”——有河有水,还要有鱼有草,更要人水和谐。长沙圭塘河因此从自然岸线率仅6%、多河段劣Ⅴ类,恢复至自然岸线率85%、入浏阳河口断面稳定Ⅲ类,入选全国美丽河湖优秀案例。

益阳南洞庭湖自然保护区沅江市管理局负责人谢雪庚记得,以前“到处是围起来的鱼塘、矮堤,湖面被切割得支离破碎”。如今,已累计清拆矮围222个,恢复被侵占湿地21.3万亩,渔民搬迁后的洲岛得到生态修复。

到2026年夏,洞庭湖已成为长江流域江豚种群增长最快区域,麋鹿在此繁衍出全国野化程度最高、基因最丰富的完全野化种群,鱼类种类数5年增加46种,数百种水草在湖底重新织成森林。湖水的生命在回归,洞庭水网再度织密。

筑牢长江中上游生态屏障,两省合力打通“生物基因宝库”保护链

前不久,贵州梵净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传出消息:全球独有的梵净山冷杉,出现种群复苏信号。但专业人士的担忧并未散去,当地喀斯特地貌的石漠化随时可能挤压濒危物种的生存空间。

梵净山是武陵山脉主峰,整座山脉地质构造一脉相承,峰丛、溶洞、暗河遍布。多样的地理系统为生命繁衍提供温床,近十年,武陵—雪峰山脉发现460多种新物种,被世界自然基金会纳入全球200个生物多样性优先保护区域。

然而,喀斯特地貌与生俱来的脆弱,又令这座基因宝库岌岌可危——该区域属于长江上中游石漠化综合治理重点区,水土流失风险极高。

流失的泥沙与污染物,顺着地表裂隙、地下溶洞汇入暗河,从贵州境内潜入地下,再涌出地表流入湖南。过去,单省治理的边界局限,始终横亘在这片流域面前。

“今年,湘黔联合申报的沅江中上游山水工程入选国家‘十五五’第一批山水工程,全国仅9个项目通过审核。”省自然资源厅保护处负责人表示,这不是把两省的治理项目简单放在同一份名单里,而是两省治理链条的实质合一——两省打破行政壁垒,共同编制实施方案,划分6个生态保护修复单元,布局39个子项目。

具体来看,贵州主攻上游苗岭东段的石漠化治理与水源涵养,湖南推进中下游武陵山、雪峰山的森林提质与流域水生态修复。两省正共建一套跨省监测监管平台,贵州上游石漠化治理的进度、植被恢复成效,在湖南中下游的水质数据上就能得到印证。

这片“生物基因宝库”的命运,早已不只是湘黔两省的命题。沅江是洞庭湖四大水系中水量最大的河流,洞庭湖被称为“长江之肾”。“肾”一旦失灵,影响的是整个长江中下游的生态安全。在第三次山水工程申报阶段,湖南便将沅江中上游生态保护修复,锚定于筑牢长江中上游生态安全屏障这一国家定位。湘黔交界的山水林田湖草沙,由此串联起一条通向长江的完整生态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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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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