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剑宇

近日，两起“饭圈”事件相继引爆舆论：一是大熊猫“萌兰”饲养员因一张截图被粉丝围攻质疑，二是“徐州12345热线涌入数万件演唱会诉求”——后者尤为触目惊心。一个偶像组合在徐州举办四场演出期间，粉丝向政务热线发起4.8万条投诉，其中超过80%围绕“要求整改双人/多人舞台”或“要求完整保留双人/多人舞台”展开。涉及现场安保、噪音通行等真实公共议题的诉求，不足两成。

两起事件看似领域迥异，却暴露出了相似的病灶：公共产品被少数群体的私欲绑架，沦为饭圈博弈的筹码。值得玩味的是，“家人”一词，恰是饭圈内部最核心的称谓——偶像唤粉丝为“家人”，大粉呼散粉为“家人”，成员间以兄弟姐妹相称。

然而，这两起事件中的“家人们”，恰恰在用最不“家人”的方式对待社会：一边将公共热线当作群体内斗的工具，一边将素不相识的饲养员视为可随意网暴的对象。这份温情下的排他性与攻击性，值得深挖。

法国社会心理学家勒庞在《乌合之众》中揭示：个体一旦融入群体，便容易丧失独立思考的能力，在“匿名性”和“数量即正义”的幻觉中，做出独处时绝不会做的极端行为。一呼百应，未必代表群体共同意志，群体力量变为群体盲从也仅仅只在转念间。

反映问题固然合法，但有组织、有策划的集体施压，性质已然不同。极端粉丝以统一话术、人海战术制造声势，让程序丧失正常功能，使公共资源沦为私器。12345热线是服务全体市民的公共基础设施，不是某一群体向商业公司施压的“扩音器”。当无效工单挤占有限座席，真正急需帮助的市民就可能被延误、被稀释。

如果说“徐州政务热线事件”暴露的是饭圈对公共资源的侵蚀，那么大熊猫“萌兰”事件揭示的则是另一重危害：饭圈思维对专业领域的野蛮入侵。部分极端“猫粉”仅凭一张截图便认定饲养员“斥责熊猫”，在社交媒体上掀起围攻，北京动物园被迫专门发文辟谣。

为何“饭圈”乱象屡禁不止，甚至变本加厉？其根源在于三重因素的错位叠加。其一，平台算法推荐逻辑偏爱高情绪浓度、强对立性的内容，“虐粉”“撕粉”越极端，曝光权重越高，粉丝在信息茧房中被反复投喂“不公证据”，情绪层层加码。其二，经纪公司奉行“纵容—收割”双面策略。粉丝内斗是免费的“热度引擎”，选择性回应、暧昧表态维持两派张力，将年轻粉丝的情感投入转化为商业数据，粉丝以为在维权，实则免费打工。其三，青少年情感需求“无处安放”。饭圈提供了归属感、意义感与被看见的稀缺体验，“法不责众”的幻觉叠加“为爱出征”的悲壮叙事，让个体在群体狂欢中失去行为边界。

法不能向不法让步，公共资源更不能为私欲买单。有娱乐法专家指出，粉丝组织化的批量举报、恶意占线等行为，若扰乱社会秩序，情节严重的将面临拘留甚至刑罚。从这一层面来看，“饭圈”的尽头不是“家人”，而可能是“狱友”。

遏制“饭圈文化”的极端化倾向，需“软硬兼施”。硬的一手，是依法处置典型案件，对组织化举报、滥用公共资源等行为明确法律红线。同时，还应建立政务热线的同质化诉求甄别机制：对短时间内集中涌入、话术高度雷同的工单进行聚类识别与降权处理，可能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关于“扰乱机关、团体、企业、事业单位秩序”的规定，将有限座席优先分配给真实紧急的民生诉求。

软的一手，则是重视日常法治普及与媒介素养教育，帮助年轻群体建立权利边界意识和程序正义观念，让他们明白：热爱不等于占有，表达不等于施压，权利不等于任性。

健康的粉丝文化并非原罪，它对文化产业与社会活力具有正向价值。但当激情越过理性，当群体遮蔽个体，当“维权”沦为党同伐异的工具，当“为爱发电”变成“为爱触法”，所谓的“家人”叙事终将在法治的“照妖镜”下现出原形。

作者：陈剑宇

责编：伍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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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华声在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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