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弋涵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9-04 15:05:49
7月,我跟随长沙理工大学赴湘西州花垣县腊乙村“梦萦湘西”腊乙支教队,在腊乙度过了21天。
离开后的第三天,那个被我凶得最多、我以为最不会对我有感情的小男孩发来视频:“老师我太无聊了呀!你明年还来不来?我觉得你们还不如没有这个活动呢,你们来的时间又短,走了还让人伤心。”
我顿住了。
我心里一直有个不敢问出口的问题:我们真的有用吗?孩子们真的喜欢我们吗?这21天到底有意义吗?答案其实很简单——如果不喜欢,他不会问“明年还来不来”;如果不在乎,他不会因为离开而伤心。
想明白这件事,我反而更坚定了:我们要来,我们会一直来。 不是21天,是21年,是更久。
脑海里浮出一句歌词——至少,我们曾经交叉过。
21天里,我始终绕不开一个词:关系。直到那句带着“抱怨”的思念击中我,我才终于有了答案。
一、乌托邦里的21天
腊乙是一个神奇的地方。太阳、云朵、星星,闪电、暴雨,还有满村跑的猫猫狗狗,把一切圈成了一个“乌托邦”。在那里,我想得很少,过得很纯粹——每天被公鸡叫醒,被太阳治愈;去学校,和每一个准时到的同学打招呼,讲他们喜欢听的课,琢磨怎么和他们玩;放学前送他们回家,听他们东扯西扯,看他们买一堆小零食;傍晚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期待明天快点到来。
那段时间,我没空去想那些困惑,只享受和他们在一起的每一刻。

(图为放学后送学生回家途中合影。)
二、那些读不懂的孩子

(图为大班学生冒雨来上课时的情景。)
我们总说腊乙的孩子纯粹,却忽略了他们因各种原因而不擅长表达。
为什么说不爱上课却坚持来学校?为什么有人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你跟Ta说话Ta不回答,却默默抹泪一直听着?为什么有人退回奖状,从此再没来上课?还有那几个总憋不住笑的男孩……
好多“不知道”,好多待解的谜。
直到有孩子说喜欢我,是因为我很像去年的某位老师。我一点不生气,反而为她们高兴——因为这样的关心和快乐,不会因为某个人的离开而消失。而那些我今年没读懂的谜,也会在一年又一年的坚持里,慢慢等到答案。
三、“抱怨”背后的答案
小男孩那句“还不如没有这个活动”的抱怨,让我重新思考短期支教的意义。
培训时我们辩论过利弊,有队友总念叨“我觉得对他们来说是一种伤害”。可我的第一反应是:我们去腊乙,绝对是利大于弊。
我们这支队伍每年都来。孩子们知道,哪怕今年的人走了,明年夏天还会有人来。去年他们舍不得,今年他们说我很像去年的那位老师。关心没有断过,只是换了一张脸。这份“每年夏天都有人来”的确定,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我们带不去深奥的知识,带不去宏大的梦想。但是我们可以聊天聊地,聊爱好、聊讨厌、聊幸福、聊不幸;可以大笑,可以痛哭;可以聊飞机飞过时许愿很灵;可以聊数学要分板块学。然后,大胆地表达爱,不再执拗于原生家庭的困惑,不再沉溺于不被重视的压力,也不再因为外貌的不完美就认定人生“一片黑暗”。
就像歌里唱的:“有没有一种能创造幸运的符号?”在支教期间,我确定以及肯定,那个符号就是——正确表达。把喜欢说出口,把舍不得变成拥抱,而不是沉默和躲避。

(图为作者与学生谈心照片。)
四、我弄清楚的关系
不是师生,不是拯救与被拯救。我们是各自人生轨道上短暂交叉的两条线——交叉的那一刻,我们彼此看见、彼此陪伴,然后继续各自向前。
但神奇的是,离开之后,这根线竟然没有断。
现在孩子们都有手机,他们会发视频过来,说“老师我想你了”,会问“你明年还来不来”,会说“老师我也想当老师”。我才发现,我们带走了一部分他们,他们也带走了一部分我们。
我不求他们永远记得我,只希望交叉时留下的那点光亮,偶尔还能在他们心里闪一下。而我,也带着他们给我的那句“我想当老师”,更坚定地走向我的讲台。
五、如果再给我21天
我要去那三个男孩绘制的告别墙打卡,要亲自把他们飞奔买给我的零食还回去;我要去陪陪那个退回奖状的孩子,把属于他的荣誉还给他;我要夸夸那个总沉默的女孩,把不属于她的小礼物还回去;我要多给那个数学吃力的孩子讲讲题;我要多陪陪家里很忙的那几个孩子……
我要,我要你在我身旁。
最后,以我们大班的班歌结尾:
让我们同一天出发,看看外面到底多大,让我们学习让自己更勇敢,就算说不一定作伴,请不要遗忘,对的人在对的地方。

(图为大班学生与班主任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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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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