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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组 | 东塔幽思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9-04 10:16:50
作者/张雪珊
（一）止于第四层
木梯折断的地方
通向塔顶的愿望也搁浅了
三十二点六米，只许走到第四层
以上是古塔与蝙蝠共享的夜晚
砖阶上，远眺的目光收拢翅膀
像一枚卡在腰檐的风铃
四十二枚尚能发声
余下的十四枚
不知随光阴漂泊到了何方
我在平台转身
看见八百年前的基址依旧坚不可摧
看见谢氏父子执着的背影
他们提着糯米灰浆
将七层之上的风云，和雷电
砌进斑驳的砖缝
（二）糯米灰浆
建炎元年的刀锋切不开
一碗米浆的黏稠。青砖记得
咬合的疼痛，比战火更久
谢承莳弯腰时
膝盖里，也是同样灰白的浆液
他从道光十四年的暮春起身
把虔诚与祈愿钉进泥土
他的儿子谢永锷提着灯笼。继续搅拌
同治元年的月亮，碎在里面
变成第七层的铸铁塔刹
一点二吨，压住了
三代人的咳嗽，和汛期的无常
我用手轻抚塔身裂缝
北宋的米粒突然鲜活起来
在指纹里发出新芽
（三）过江的只有月光
北塔在对岸，也数着
自己的七层。资江把它们
拆成两堆碎片，又合拢
——徐小松有联为证
云带钟声穿树去，月移塔影过江来
可是塔影终究过不了江
过江的只有月光
月光是比波澜更轻盈的流水
驮着双塔的倒影
慢慢靠近彼此的基座
岸上，山寺晓钟用遮天蔽日的绿意
覆盖了炮火的豁口。少年时光
在塔座，我曾定格一帧忧郁的剪影
却不知道，头顶的铁刹
曾向日军炮火倾斜过一次
那年，如血的月影碎了满江
所有的风铃，在废墟中
撞击愤怒的呐喊，与火星
没有一枚，喊疼
作者系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湖南省诗歌学会理事，在《人民日报》《解放军报》《诗刊》《儿童文学》等报刊、网站发表诗文6800多篇（首），出版诗文选集《热土新歌》《时光旋律》《馨香朵朵》三部，现任职于邵阳市双清区文化旅游广电体育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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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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